让我羞愧的“差生”

如果说考试分数，他们确实是差生，但是我一辈子铭记的差生。

小建，一个可以在作文纸上写满整篇的字，但这些字永远组不成一个词语的学生。在他的作文中从来找不出他自己的一句话，教了他三年，我也没有听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期末考试，他连自己的考号都找不到；他可以回家去，但他永远写不出具体的家庭住址，每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我得找学生负责把他带进考室，每学期报名，得由他的邻居学生帮着填写报名册。每一次，他被同学揭发违反了纪律，我把他找进办公室，你问什么，他都是红着眼睛，瞟瞟你，然后又低下头，那样子像哭又不是，让你觉得可怜又可气。

就是他，却让我感动。

那是六月末吧，接近期末考试了。下了几天雨后，便是大太阳，教室后的阴沟被纸屑垃圾堵塞，负责的班级迟迟未处理，再拖延，那被太阳催促出来的臭气将使我们这守卫阴沟的教室也成阴沟。我问有没有同学愿意去做，后面一排男生——这是几个坐教室如同坐监牢的家伙——高高兴兴地拿着工具去了，小建也跟着跑了去。他们去处理阴沟，其他学生在教室看书。过了十多分钟，我想该完成了吧，我去看。一堆男生，挤在那里吹牛，只有小建一人在沟里铲垃圾。那沟真深，只能看到小建的头顶那一点头发。沟里塑料包装袋、纸屑塞了半沟，小建挽着裤腿在阴沟里面，岸上的同学没有一个帮忙的。我生气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是谁让小建下去的？”一个家伙看看我，说：“是他自己下去的。”小建在沟里，把垃圾铲成一堆，没有理睬我的发火。我马上分工，并亲自动手，二三十分钟，把这沟清理完了。

回到教室，我严肃地讲述了阴沟边的事情，并严肃地宣布：“只要小建同学来，我们的教室里就永远有他的位置！班上谁敢欺负捉弄小建，我就收拾谁。”小建经常违反纪律，经常有学生来告状，我都告诉学生，宽容他，不和他计较，不学习小建的缺点。

扬扬和彬彬，成绩也差，作业潦草，相当一部分字写不出来。每次考试，语文从没超过三十分，其他科更不用说了。

一天早晨，已经八点过了，这两个小子还没进教室，又到哪里去玩了。八点半，他们喘着气来了。“你们到哪里去了？”我一脸怒气地质问，他们站在教室门口，愣怔了一会儿，教室里的学生可怜地看着他两。“说呀，哪里去了！”我提高了声音。扬扬说：“送一个人上医院了。”“送谁上医院？”“不认识。”“不认识你还送？”“他被车子撞昏了。”“什么车子？”“被前面骑自行车的。他们撞了就跑了。”“撞人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女的。好像是×××。”“哦。”“我们在那里等他醒来后送他上了医院再来的。”他两进了教室。我没有讲课，我还纠缠着刚才这件事。我除了感动，还能说什么？见事远躲怕惹火烧身，或者袖手旁观看热闹；怕负责任，闯祸逃逸……这些事情少吗？而这两个小子能主动救人呢！我在班上讲，在家长会上讲，在教师中讲。这是我们今天社会中越来越弱化的正气呢。

聪聪，人是聪敏，但学习不来劲。全级两百多学生，他考试大量做弊，还是两百多名。上课说笑话，晚上半夜逃出宿舍去烧农家的豌豆吃，半夜到十几里外进网吧，都有他，气得学校让他走人。没有法，我代管了他，晚上到我家学习住宿，吃晚饭。

一天放晚学后，我留了几个学生在办公室，没几分钟，外面下起了大雨，没法走了，只能祈祷这雨早点停。忽然，聪聪跑来了。我头也没回地问：“你来干什么？”“送伞呀。”他平静地说。“谁让你送的？”“我自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走时，看见你喊学生进办公室。我刚到家就下雨了，估计你没法回家，就拿来了。”我使劲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几把？给他们几个吧。我们走街道边回去。”回家后，我问妻子，是谁教聪聪送伞的，妻子说不知道。我把这件事给聪聪的父母都讲了。这是聪聪的变化呢，调皮、粗心变得这么细心了，不枉自我每天晚上的陪伴辅导。有了这些变化还有什么不能变呢？升学考试前，他每天晚上加班到十二点过，让他休息了，他说：“我再背会儿书。”

每一批学生中，学习差的学生都多。但是我们评价一个学生优和差的标准是什么呢？宁愿阴沟臭气熏教室，也没有一个班干部和学习优生主动去打扫清理；撞人的学生在班上成绩不差，但她却跑了；有几个成绩好的学生在下雨时能想到老师想到自己的父母？

2009年11月14日，这天是星期六，上午十一点半吧，小静、小蕾、小清，这几个被我骂得狗血淋头的家伙突然造访我家，我很惊奇。他们买了苹果，还有一个很大的柚子。“你们找我有事吗？”小静笑着说：“来祝贺老师生日快乐呀！”“什么？”我愣了一下，今天还真是呢。“你们怎么知道的？我自己都忘记了。你们看到了，没有客人呢。你们更不算客人了。”“当然不算，我们是你不听话的女儿嘛。我们从你那女儿那里问的，她不给我们说，我们发火了她才说的。”“高一今天不上课？”“今天上午上，今天下午放假半天。”

这是多么有心的差生呢。很多教师都在感慨，教出去的许多成绩好的学生能感激看望老师的不多，成绩差的反而对老师很热情。

我深深体会了“差生”的好。也在努力思索着这“差”的标准，思索中我铭记着上面那些“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