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心底的风景

一直迷恋着这个国家，一直向往这那座城市。

我心中的捷克，我灵魂中的布拉格。

一

五月，黄昏，那是爱恋的时刻，就连斑鸠都加入了合唱，就连夜莺都为蔷薇献上了自己的感情。远方，一束束灿烂的阳光犹如一条长长的缎带，在蔚蓝的天空舞动。松树俯向了白桦，涟漪追逐着涟漪。情侣拥抱的身影在湖畔摇曳……这是马哈心中的布拉格，浪漫，洋溢着动人的美。但仔细听，从雾霭中传来的叹息和悲鸣又分明在散布着一缕缕哀伤的气息。一种暗示，一种铺垫。

几百年前的布拉格的黄昏总是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地平线上随处可见的尖塔，失去色彩的街头，反而张力十足。查理桥的风韵无法复制，唯有那压在心底的黑白布拉格永不褪色。人生如梦，而死亡不过就是黑暗和乌有。面对灰暗的天空，诗人马哈只能在诗歌中祈求，在歌声中痛哭：“爱无止尽，而我的爱已经夭折！”。布拉格昏黄的街头，没有起始，没有结束，没有时间，一切变成无穷。这里长夜永不逝去，白昼不再来临，时光终于走完了它的旅程，在这里驻足。一间狭小的房间内，一位衰微的老人在拨动着地球仪，“选择一个地方吧。”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手指顿然停止，停在了那个心中的圣地——布拉格。这个人就是米兰.昆德拉。罗马人说，那根手指直通人心。十年，树木成良材；百年，树脂成琥珀；千年，琥珀化为灰烬；万年，灰烬早已消散。我的心里难以抹去的只有布拉格那定格成永恒的风景。

谁会给这颗破碎的欧洲之心以慰藉呢？

二

你是否见到那个旅客，

在广阔的草原上，赶在晚霞消失之前向目的地疾驰？

你的目光已经永远见不到这个旅客了，

他越过崇山峻岭，直奔天涯海角……

有人说，离开让一切变得简单，让一切有了重新被原谅的理由。真的是这样吗？我不相信，因为即使走得再远，也无法逃脱远方的思念。

伏尔塔瓦河静静地流淌，温柔地看着这座城市。在这河畔，一位名叫安东宁.德沃夏克的人在深情的吟唱。他奏响了《斯拉夫舞曲》让整个欧洲随之起舞，深情地吟诵《白山的子孙》。又是他谱写《摩拉维亚四重奏》激起了同胞们的满腔不屈。即使身处异国他乡也要拿起手中的笔，饱含着无限的苦恨与思念，用母语写下《自新大陆》。在理想河现实之间，横隔着道道难以逾越的沟壑。

战争的阴影，法西斯的残暴，不正常年代的不正常现象，我们都看到了。赫拉巴尔处于《过于喧嚣的孤独》中唱着一首忧伤的叙事诗。赫拉巴尔平时写作，爱用隐语和俚语，爱用布拉格口语，爱用小酒馆里的语言。可是在喧嚣的孤独中，他却选择使用书面语，抒情，优美，犹如轻轻的诉说，每一句都来自心灵，并直抵心灵，这是一部用生命吟唱的颂歌，只为了那心底不曾抹去的风景——布拉格。

三

捷克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赛弗尔特在《倾心相告》中说：苦难中，条条道路通行这座城市，这种依恋之情很简单，被称之为爱。苦难中，是捷克儿女们的奋起反抗，用热血对抗外来的铁骑和冰冷的坦克。即使在经历大痛大悲后，这座城市依旧能够淡然的生活着，纵然许多东西都已经改变，改变的甚至包括曾经的祖国。睹物思人的下半句，永远都是物是人非。但布拉格并不悲哀，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安静地回看过往。就像塞弗尔特的文字：淡淡的回忆，淡淡的惆怅，淡淡的忧伤。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才会有的从容和平淡。只要静静读，就会感觉到字里行间溢出的温度，味道和气息，让我感动、愉悦、幸福很久。

塞弗尔特反复强调说，“我不会去写回忆录。我家里没有片纸只字的记录和数字资料。写这样的回忆录我也缺乏耐心。因而剩下的只有回忆，还有微笑！”回忆和微笑，就是一些久久停留在心头的片段和瞬间。那些最动人最温暖的片段和瞬间，诗人自有诗人的角度，“要写尽世上一切的美”，我期待着我可以看见永恒的美。这美来自祖国，来自那不可忘却的城市。

塞弗尔特曾评价奈兹瓦尔的回忆录《我的一生》说：“他有时候把朴素平淡的事实提高到诗歌的光辉水平，他做得很对。”这句话其实也适用于他自己，适用于他的《世界美如斯》。他做得对，只要我们觉得美就行了，我们只要能感受到心灵和文字的光辉就行了。他像细瓷瓶里的鲜花独自美丽着，微笑看着眼前的风景定格，然后留在心底。所有的过往，无法再重演，将风景留在心底，在夜深时独自回忆、微笑。

决定历史发展方向的永远是人心的相背，春天到了，花总是会开的。

四

布拉格的风景在心中深藏，定格成一幅幅留在心底的风景。

不愿忘却，

不愿离去，

只为那留在心底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