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谁知幽幽意
这是一个好父亲,他没有多少文化,人也木讷,但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他像一首歌唱的那样,“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作者写了一位真正源于草根的父亲,他有着所有中国农民那种朴素、那种坚强。
很久没写些什么了,不知是谁无意说了句:“今天是父亲节”。于是我便有了种长长的思念,远远的牵挂。是啊,父亲,你在家乡还好吗?无情的岁月是否加深了你的皱纹?经年的风霜是否染白了你的双鬓?烈日当空的午后,你是否仍在忙碌?愁绪黯生的黑夜,你是否仍在奔波?
父亲是不幸的,十二岁丧父,十三岁辍学,十六岁那年便独自一人过着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生活,在那个年头里受尽了冷暖,尝遍了心酸;父亲是幸运的,贫困没有把他压倒,疾苦未能将他扼杀,相反,这一切甚至成为他以后日子里谋生求存的资本。
89年,父亲结婚了。可我始终未能弄明白的是,仅有小学水平的父亲是如何把拥有初中文凭的母亲给骗到手的,在当时,初中毕业是算的上文化人。当然,那时她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母亲,他也只是我的准父亲。
父亲婚后的生活可谓家徒四壁,一贫如洗,那一亩三分地只能勉强度日。90年我出生后,日子更为拮据。我刚满三个月,就患了低温性肺炎,父亲抱着襁褓中的我,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并且从镇级医院一级一级往上问药求医。当时我还小,不能手术,加上没有钱可以支付医疗费用,因此父亲所到之处被一一拒之门外。不难想象当时父亲是吃了多少别人的白眼和冷嘲。患病中的我一到晚上便哭个不停,只有在怀里抱着才能入睡,不知多少个夜晚,父亲就这样抱着我,一直抱着。记不清那天是几号的晚上,经过成百上千次的求医无果,母亲流着泪问父亲怎么办,父亲把我往母亲怀里一塞,说了句“让他死了算了”。随后就走出了家门。许多年以后,母亲问起父亲,当时出门之后去了哪里,父亲顿了顿,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然后小声地说“我当时没敢走,在门外,也哭”。
事实上后来我并没有死,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篇文章了。我喝着当时五毛钱一剂的中药,一天三次,一喝便是一年多,即使这样,有时父亲也无法保证可以有钱给我按时抓药,只得不耻下借,厚着脸皮三顾他们的家门。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些连两块钱都不肯借给父亲的人。当然,这些都是父亲后来告诉我的。
儿时的我在外婆家呆了六年,还上了几年小学。稍稍懂事的时候我便开始恨父亲,因为他一年才来看我三四次,这对当时还是孩子的我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即使见了面,我也不爱搭理父亲。不过在我今天看来,我那时的确伤了父亲的心,父亲那几年都是在没日没夜的干活,过着人不像人的生活,除了耕田,还要到工厂里去轧铁,为的是尽快还清因我而欠下的债务。不知情的我还报复性的要父亲给我买玩具——78块的变形金刚。这钱在今天看来不多,父亲犹豫了很久,还是帮我买了下来。这事被母亲知道后大骂了父亲一顿,因为父亲当时一个月的工资才243块。
98年,日子刚刚有了起色,父亲就开始着手建新房,一年后,我便有了两层楼的新家。
在我十一岁那年,也就是01年,我回到了父母身边。父亲很少管我,我那时也还算听话,当别人都在快乐游戏中装扮童年的时候,我就得割草放牛,煮饭做菜,还得照看小我三岁的妹妹。后来我以不错的成绩上了初中,之后便开始放任自我,翘课惹事,作弊打架,课桌下放着成套成套的小说,因此隔三岔五的进办公室就成了家常便饭了。这一切父亲知道后,并没有惩罚我,他只是一直抽着烟,在很长的寂静后,父亲说:“书读不好不要紧,你不要学坏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是啊,父亲文化程度不高,不会说出内含哲理的话语,但还有什么会比这句话更有深度,更加深刻呢?
十六岁,我又庆幸自己上了所不错的高中,即使我在高中时期依旧不喜欢读书,成绩也不怎么好。让我记忆犹新的是高三那年的家长会。作为班长的我负责接待工作,那天父亲穿了套我认为与他很不搭的西装,很安静的坐在我的位置上,不说话。其实我知道,父亲是怕说错话,会丢我的脸。会议结束后,我送父亲离开校园,我们一直没再说话,在下楼梯的时候,父亲在前我在后,我发现父亲走起路来竟有些颠簸,背部明显弯了很多。父亲,你才42岁啊!我不知道我当时什么感受,只感觉有一种液体直冲眼眶,恰在这时遇到了同班同学,于是我硬生生的将眼泪给逼了回去。在校门口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我站了许久许久……
09年,我高考后,意料中的上了所三A的院校。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宿舍的走廊上,看着那些家长为他们的孩子忙前忙后,不亦乐乎!此时我自己知道,我必须靠我自己去熟悉这个新环境。从小学到大学,父母都不曾来学校为我铺床叠被,买东置西,一次也没有!但我没有怪罪于他们。因为我知道我的父母不一样。小学的时候,同村孩子的父母怕他们的孩子会着凉,都来学校给他们的孩子送衣送裤,而我自己很清楚,哪怕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甚至没有雨伞雨衣,我也只能独自冒雨前行,趟过那已被洪水漫过的桥梁。
转眼间父亲已至中年,他的烟瘾也与日俱增,即使是在忙着工作,他也可以在一个钟头内抽掉四支烟,在他将要点燃第五支的时候,我从他手中夺走了那支烟,扔掉。我没说什么,父亲笑了笑,也不说话!可就在我转身没多久,父亲又习惯的把烟给点着了。然后他发现我正看着他,当然我没有给他脸色看。而此时的父亲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慌乱的把还没来得及抽的烟扔到地下,踩了踩。时至今日,我仍在思考,是不是我把父亲唯一的嗜好给扼杀了?当然有时父亲也会唠唠叨叨,发发脾气,甚至骂骂我,当我忍无可忍的时候,我就会把他的话给顶回去,每当这个时候父亲就不再发挥了,之后他就会一直有意无意的跟我说话,担心我会生他的气!
一直以来,我跟父亲沟通的次数屈指可数,我总是很自觉的把电话打给母亲,哪怕我知道远在家乡的父亲也很想听听我的声音,偶尔跟父亲的通话都是以秒来计算的,即使这样还会冷场——而我自认为口才还可以。我对穿着一直不怎么讲究,从母亲的口中得知,父亲平时下地干活的时候都喜欢穿我以前穿过但现在不穿的衣服,我想,并不是父亲不喜欢穿他自己的衣服,也不是由于父亲省钱不舍得买,而是因为那衣服是他儿子穿过的,仅此而已。
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看不起父亲的工作的。虽然他不会失业,也的确很多手艺。可他的工作每天不是弄到一身白,就是搞的一身黑。以致我耿耿于怀。今天看来,父亲所从事的工作尽管卑微,不足轻重,却支撑起了这个家,养活了我们。最近几年,父亲还揽了一项叫做“烧稀土”的工作,待遇比其他要高出两到三倍,但从事这项工作患癌症的几率是正常人7倍。我问父亲,怕不怕。父亲笑着说,你大学毕业后,我就不做这活了。是的,父亲现在是在拼命,拿他的青春和健康作赌注,并且压在了我身上。14岁之后的我,有空就一直跟着父亲做事,也的确学到很多别人学不来的知识。去年寒假回去的时候,我刚到家,看到父亲正给别人家粉刷墙壁,因为个子不够高,踮了好几次脚还不能刷到上面的墙,我放下行李走了过去,对父亲说:“爸,我帮你”。父亲愣了愣。我从他手里接过了刷刀,于是我和父亲就这么刷着,直到整个村庄灯火通明,寒风四起。
呵,我知道,父亲是那种永远在母亲面前说不要多给我钱,但会私底下塞钱给我的人!也有人问他,你孩子都大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的干活?父亲开玩笑的回答,孩子是大了,可以后他还要买房买车,都要钱!哦……这就是我的父亲!
很喜欢卞之琳的《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父亲,在你眼里,是不是不管我在哪里看风景,我都是你眼中永远的风景?
文章的最后我想对父亲说:儿子笔拙,未能言尽你的亲情,诠释你的父爱,尽管你儿子至今在大学里仍旧平平凡凡,庸庸碌碌,但请你相信,大学毕业后,我一定会承担起一个做儿子的责任,一定!当然我很清楚,也许你永远都不会看到这篇文章,因为父亲,你不懂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