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龙舟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密集的鼓声响起，龙舟上的三十八名桨手们持桨蓄劲待发。站在龙头的那人略略下蹲，双手握拳在小腹处交叉，划了个半弧向上摆了个罗汉顶天的姿势，龙舟便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给咚给！给咚给……伴着鼓声，龙头的人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动作，一条色彩鲜艳的龙便浩浩荡荡游行水上，绿水青草相衬，俨然就是天外之物，绝傲。

龙舟除了龙头和颜色有差别外，舟身的长宽都是有标准的。平时拆成几部份安放在祠堂里，几乎每个村都有一条，条件好的村有两条。每年到了四月近底的时候，才选个好日子举行进水仪式。为怕女人撞见不吉利，进水通常会在后半夜举行。有一年农历四月二三，我住在外婆家，夜里被一阵伊伊呀呀的唱腔和鼓乐声吵醒，于是就悄悄地起身，打开窗子向外望。奶奶说：“女每，快关了窗啊。睡吧，龙要下水了，女人是不能看的，冲了晦头，比赛就赢不了啦。”我只好乖乖地躺回床上，却心里直痒怎么也睡不着。一阵辟辟啪啪的鞭炮声响过，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没有了。天地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静谧，从天籁传来清澈的“给咚给！给咚给！”伴着水声越来越近，我终于忍不住起身，把窗子打开一条缝。银色的月光下，一条蓝色的龙舟轻舞而来，龙头前端放在一个大香炉，燃着大把的香，龙头一人打着拍子，龙尾一人在掌舵，舟中心立着一面大鼓，一位赤膊的鼓手奋力地敲着，鼓声就是语言，指挥着桨手们的前进后退及转弯，而真正的指挥者则在站在龙头打拍子的人。站在鼓手旁边的旗手就省力多了，长长的旗杆左挥一挥，右挥一挥，桨齐整地提起，齐整地划下，虽然是无人观赏的寂夜，却也难掩其帝王之相。

有不成文的规定，五月初一到初五是龙舟的比赛日，在规定的地点比。湖头村的河道最宽，因此排在初五。比赛时间并不长，只要碰到别村的龙舟，大伙儿死命地一阵划，窜出几里，划到力竭的时候，前面的那条龙就算是赢了。其实输赢也没个标准，窜在前头的说是赢了，乐。稍后的那条说自已本来就差了一段距离，算起来也是赢的，也乐。特别是五月五的湖头河上，忽啦啦一大片的龙舟，来的时间不一，排的地方也不一，只要有两条舟一动，其它的也忽啦啦的跟着猛冲。或许你是最后一只来的，还没到地头，猛见一片龙舟汹涌而来，那你赶紧掉个头儿往回窜，说不准你就成第一名了。掉头很方便，划桨的人转个身就成了。有经验的旗手，把旗往水里一戳打个湿，一挥起来就呼呼生风，很有气势。事实上赛龙舟并没有一，二，三之分，都是转瞬间发生的事情，来得快，结束得也快，除了最后一条算输的，其它的都是赢的。

龙舟很鲜艳，那么一大片地聚集在河上就成壮观了，自然也引来了无数看热闹的人们。桥，居高临下，是最佳的观赏处，龙往桥下过，还有种被征服的错觉。往往龙舟还未听到声音，桥上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挤得狠了，不定也掉下一两个人来。挤不上的干脆雇个三轮车，一路跟着龙走。四五个人叠起来挤在一个三轮车上，车夫想看热闹也不嫌累，一路哼哧哼哧地踩着，一路也喊得神魂颠倒的，有时看得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下车来，挥舞着拳手呐喊几声助威。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每到端午，一提到乐清，就想到划水龙。现在男女平等，许多村都设了女龙，打着什么娘娘圣母的旗号。但是我还是爱看男龙，只有男龙才会斗得膝盖大腿皮全被绳子磨破而不自觉，只有男龙才会边划边嘶吼到发不出声音来，那股子冲劲才叫有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