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红烧肉

东湖镇（原放牛沟乡）境内有一条废弃的沟渠，蜿蜿蜒蜒由石头口门水库通向卡伦湖，那就是闻名一时的“饮西高线”。

上世纪七十年代，为改造饮马河以西的大片土地，数万名来自九台各乡镇的民工不分昼夜地奋战在“饮西高线”工地上。他们用锹挖，用筐装，用肩挑，干着最累的活儿，却只能吃到似乎永远都不会变换的高粱米饭。

偶然的机会，与朋友谈起“饮西高线”，他向我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那时，朋友家住在纪家乡。他的父亲就是数万民工中普通的一员。有一天，工地改善伙食，破天荒，每人分了一碗红烧肉。在那个一年只有一两次肉吃的时代，能够分到一碗红烧肉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整个工地热闹得象过年似的，到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父亲捧着装满红烧肉的碗，悄悄躲到角落里。那是满满的一碗红烧肉啊，喷香喷香的气味儿沁人心脾，引诱得人直流口水。可是，父亲却没有马上吃掉，而是毅然把它放到旁边，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吃几口高粱米饭，便向肉碗望一眼，仿佛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会心地笑了。

干吃了两碗高粱米饭，父亲小心翼翼地将肉碗裹在怀里，和谁都没有打招呼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从工地到纪家有六十多里路，父亲就这样揣着肉碗，顶着月光，大步走着。由于走得急，汗水把衣裳浸透了，他也没觉着累。

等他到家时已是后半夜了，母亲打开房门，惊讶地问：“你咋跑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父亲神神秘秘地从怀中取出满满一碗红烧肉，说：“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回来啦”！

“红烧肉！”母亲几乎惊叫起来。父亲急忙示意她小点声，免得把孩子们吵醒。听了父亲的讲述，母亲爱惜地抚摩父亲的脸庞，说：“走了大半夜，抓紧时间歇歇吧”。

“不了，我还得赶回去呢。要不然该扣工分了”。父亲蹑手蹑脚走到土炕前，无限怜爱地看着熟睡中的两兄妹，好一阵子，他忽然转过身推开门走了……

天亮了，两个孩子在睡梦中就闻到一股扑鼻的肉香，一骨碌爬起来，见饭桌上放着满满一碗红烧肉，一下子扑了过去。妹妹更是急不可待地抓起一大块肉塞到嘴里，美滋滋地嚼着。哥哥已经八岁了，也伸出手去抓肉，可是手到碗边却停住了，他歪过头，问母亲：“妈，咱家哪儿来的肉啊”？

“工地改善伙食，你爹没舍得吃，连夜给你们送回来的。”母亲说。

“那爹呢？”哥哥继续问。

“送完肉就回去了，今天还要开工啊！”母亲说。

“哦！工地离咱们家不是很远很远吗？”哥哥忽闪着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离开了饭桌。

“你怎么不吃肉啊？”母亲奇怪地问：“难道你不馋吗”？

“馋！”哥哥说：“可是妹妹还小，要是留给妹妹，她就可以多吃几顿了……”

父亲母亲都老了，哥哥和妹妹早已长大成人。“这辈子最香的东西就是当年那碗没有吃的红烧肉！”

朋友说这句话时，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