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没缘由——写在父亲节
父爱如山,母爱如水。母爱是细腻的,而父爱是严肃的、刚强的、博大精深的,像巍峨的山一样为子女遮风挡雨。可是,父亲却没有等我到毕业就离开了人世,每每追念父亲,无比的伤心。生命的脆弱,让作者对生命有更多的感慨。爸爸,如果生命还有轮回,我们还能有缘再续,那么,爱你,依然没缘由。
打开电脑,自动跳出的QQ窗口里,碧海蓝天、白帆点点,两座茅亭、一斜木阶。左侧,“父亲节”三个字,不甚显眼却清晰得很。“父”字下边的撇捺是连着的,像一条结着的丝带,挽着些许温馨,拢着多少爱意。
今天是六月的第三个星期日。拉过台历,红色周日下,印着整整齐齐的三个字,父亲节。
我的父亲离开我已经十五年了,那时我还不知道有父亲节。十五年中,我陆续知道了许许多多的节日,也由一个懵懂少女,自然过渡为人妻、人母。每年,我给孩子买生日蛋糕,给妈妈备母亲节礼物,回报着母亲的同时,也体验着做母亲的苦与乐。遗憾的是,我没能为父亲过节日,一句祝福的话都没有送给他。
父亲是农民,他身上凝聚着劳动人民最淳朴善良的东西。我的性格中,隐性有着母亲的自尊、要强,更外显的,却是父亲的宽容隐忍、平静亲和,还有朴实豁达。
我的记忆里,父亲从来不发脾气。他长着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总是笑眯眯的。我一直偏爱小眼睛爱笑的男人,想来许是跟父亲有关吧,因为我总觉得笑着的小眼睛特别和蔼可亲。
听奶奶说,父亲退伍回来赶上了晚婚,他二十九岁时得女,因此,对我的疼爱自不必言说。但我并不认为父亲对我的过分疼爱是源于他大龄得子,我觉得他就是爱孩子,没缘由。我十一岁时有了妹妹。尽管爸爸那么渴望得个儿子,但妹妹依然眨巴着她的单眼皮小眼睛,理直气壮地呱呱坠地。我知道他挺遗憾,于是他对这个儿子变的老闺女宠爱有加。妹妹七岁之前几乎是在爸爸的脖子上背上长大的,爸爸走到哪儿,老闺女驮到哪儿。后来他有了病,背不动了,就长了一条会说话小尾巴。
好在我还受过父亲对我的唯一一次惩罚,就是他咬着牙抡着手,用一条细细的扎口麻绳抽了我辫子一下。具体原因记不太清楚,好像我当时带了一帮孩子在家里瞎捣鼓,弄得家里鸡飞狗跳。一片狼藉的场面正好被送粮回来的父亲撞见,他说我,我就顶嘴,于是就殃及了我的马尾辫。在妹妹身上,他更没舍得动过一个手指头。气极的时候,就会咬着牙说:“啊呀,小崽子,气死老子了!”当妹妹撅着小嘴转身离开,他单眼皮一抬,小眼睛一眯,呵呵呵呵就乐了。
妈妈常修理我们,尤其是嘴尖爱辩的妹妹,可我们居然一点都不怕她。奇怪的是,爸爸那么惯着我们,我们对他却是敬畏在前,撒娇在后。我和妹妹,永远是他最忠实的拥护者和追随者。现在细想,父亲那种深沉而平静的爱就像大海,纳百川乃有容。他包容我们的小过,但会以实际行动去给我们做示范,让我们在自我反省自我觉悟中不知不觉把握正确的人生航向。父亲的包容,不仅于孩子,还有他身边的兄弟姐妹,亲戚朋友,邻里乡亲。
父亲在他的有生之年,就是这么平平静静地爱着自己的孩子。我从中学起就开始出外上学,每次去学校,都是他送我。上初中那年,我十三岁。从村里到公路边,有一里多路。瘦高的爸爸给我背着书包提着干粮,总还能走在前边。胖嘟嘟圆滚滚的我空着手却总是落在他身后,跑不动也走不快。这样的情景在夏天特别有趣,到了冬天就受罪了。有一年冬天,刮着风雪特别冷,爸爸也走不快,我就更慢了。他在前边不停地回头问我冷不冷,冻脸不?我被妈妈打包得只露出两只眼,冷得不愿多说话,一路上只用摇头来回答他。快到等车的地儿时赶上了爸爸,抬头跟他说话,才发现他的帽子、眉毛、睫毛、胡子都结上了厚厚的冰,整个成一个冰人儿了。那一刻,眼泪流得止都止不住,不过我愣是没让他发现。当时就想,等我长大挣钱了一定要好好孝敬父亲。
后来,我挣钱了,可是父亲没能看到我上班挣钱,他没等到我毕业就走了。听妈妈说,我考上师范后,地里干活歇息时,他总跟妈妈念叨:“二的还小,等大的毕业成家了,我们多种点地,我们供他们吃。看闺女给我生大胖孙子吧,我就等着哄外孙了。”
再后来,大胖外孙出生了,长成一个小男子汉了,可是胖外孙没见过姥爷。儿子五岁的时候,带他给父亲上了一次坟。我想让父亲看看他的外孙,也顺便告诉儿子,妈妈的爸爸是姥爷。儿子边磕头边奇怪,姥爷为什么会在这个小土丘下躺那么多年。儿子对姥爷很模糊很陌生,陌生模糊到不如这个小土丘真实。而我,无言以对。
前几年,每每想到父亲,再想到我的愿望和遗憾,就会难过到落泪。最后悔的,就是他最后一次犯病前,五一我放假回家告诉他,我们学校旁边卖那种很大的鸡骨架。当时父亲就说怎么不买些回来吃呀,我心想爸想吃,下次回来一定要买。然而,半个月后我被叫回家,就只顾奔波于医院了。那时病床上的父亲,正与病魔做着最后的抗争,无心也无力再去想那种很大的鸡骨架。多年后,日子越过越好。每每追念父亲,思及此事,我都会泪湿襟衫,哽咽至极。
上了三十,我感觉自己看开也看淡了很多事情。我还是会想到自己没能报答父亲的遗憾,但不再如从前那么难受伤痛。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逝者长已矣。去了的已经去了,要学会放手,要学会转移。父亲走了,不是还有母亲吗?就让妈妈来替爸爸接受我全部的回馈吧。
我知道,有一天母亲也会离开我。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我也会离开我的孩子。但生命之轮不会因我们的离去而停止,我会有孙子,孙子也会有孙子。每一个旧生命的消逝都预示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而每一个诞生的新生命又会给世间增添一个终将逝去的旧生命。生与死,就这样相互孕育,交替轮回。生命,在这种交替轮回中得以延续。
所以,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平静地写下这段文字,祈愿父亲。
我想说的是,爸,如果以后,以后的生命之轮里,我们还能有缘再续,那么,爱你,爱我,依然没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