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
每天审稿我都要读许多关于情爱、友爱的文章。不客气的说,只有这一篇让我怦然心动。如许年纪,爱情早已淡做亲情,能让我眼前一亮,作者写得真好!充满了真情。文章就该这样写啊,所以我要推荐给朋友们。
我们两个一起去河塘边割草。落日融金,霞光流彩,满塘的荷叶泼洒成金色。莲花高过人头,款款的,在夏日晚风的韵律中摇曳生姿。不知觉中,你已青草割了满筐,。两个小人儿,抬不起,背不动,天色渐渐暗了,星星不怀好意的眨着笑眼。我哭起来,你也哭。幸好婶娘把我俩接回家,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你,夜的月色亮亮的。
那年我五岁,你四岁。
我去城里上学,暑期回老家。那晚去邻村看露天电影,月色也是亮亮的。渡河,我摇橹,一船的半大孩子。船离岸,有人叫:“你自家娘子还没上船呢!”,窃窃的坏笑。我回头,你真还站在埠头上,一脚跨来,船晃,你慌不迭抓住我的手,又触电似地甩开。哗的哄笑成一片,还有人鼓掌。笑声散落在河里,满河的月色荡成了碎银。
那年我十五岁,你十四岁。
以后我去了更远的地方。回家过年,大雪。好像是很偶然的样子,跟你在老街上相遇。邀我去你姐姐家。那年特别的冷,你姐燃了铜脚炉叫我们取暖。炭灰的温热从脚心传来,你调皮地将脚掌压我脚背,不料被你姐一眼看破,顿时羞红了脸,低头,任满头的青丝把红云遮起。那晚的雪地里我吻了你,初吻,你也是。互换了照片,你说,要是能通信就好了,可惜我不会写。清亮的月光下,我看到你眼中清亮的泪。
那年我二十岁,你十九岁。
以后我成了家,听说你也已出嫁。不料隔年家里来人说,谢家姑娘没了,投水,为的是躲避丈夫的凌辱,为的是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一年,你二十六岁。
这些年的苦难,早把我的心磨成了硬茧。不承想,未了的尘缘竟成了蛹,一直在深处蛰伏。今夜我又听到哗哗的笑声,大大小小的珍珠洒落河面,水里便开出无数粉白的花,是莲花。醒来,一梦。江南的月,还是清清的,亮亮的,照着我的床。心绪从尘封中抽出,绵绵的,隐隐的痛。打开键盘,把绵绵的细丝织成一方素帕,怕再也在不能搵去你眼角的泪。
丝总有抽尽的一天,茧破了,化成蝶,仍会到河塘去,割草.。
你四岁,我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