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内村的记忆
堤内村作为人生中的一个记忆的村庄,它带给作者的是感动与热情,也带来快乐与难忘。关于它的记忆,或许是迈开人生的第一步,去实现理想,去搏斗未来。问好!
因为不能忘记,所以常常回味;心灵撞击的火花,点亮了漫漫人生之路。堤内村的记忆像一朵开在心间的花儿,朴素无华,幽香缠绵。
本来最近较忙,没时间出去溜了,可一看到乌石岩山寨遗址探险的报名贴子,就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因为,乌石岩山寨遗址就在堤内村。
探险这天,天气有些阴沉,到了下午甚至落下几滴小雨。下午5点多,探险活动大功告成。溜友们在堤内村的穿村公路边休息,等车接回。
坐在公路边,环望四周,又直愣愣地看着路边的小溪,自已再也无法控制的思绪,随那缓缓的溪流漂向远方,定格在1982年的冬天。
堤内村是厦门比较偏僻的小山村。一条拖拉机才能勉强通行的机耕土路通到村子中央。这里也是“大路”的尽头。
山村的房子绝大部分是土石垒成的,看起来老旧不堪。斑驳的墙上画满沧桑,像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一条小溪穿村而过。小溪的两旁疏密不一地座落着几十户人家。村子不大,鸡犬相闻。
小溪是山村的母亲河,养育了山村的祖祖辈辈。乡亲们用清澈甘甜的溪水煮饭、泡茶、洗衣、浇地……
山村的民风古朴,所有的房门都不上锁。“不会丢东西,上锁多麻烦!”老村长以很平常的语气告诉我。
全村仅有一部拖拉机。每当拖拉机进县城,一大早乡亲们就挑着茶叶、地瓜、蔬菜、小猪、鸡、鸭等农副产品进城赶集。出发前,总是呼朋唤友,鸡鸣狗叫,热闹非常。寂静的山村顿时沸腾起来。等到全部到齐了,拖拉机也挤得满满的了。
村子里有一所小学。印象中只有十几个学生,应该是三个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分别是一年级、二年级和四年级。每当听到“当、当、当”那敲打脸盆的声响,就知道是上课了或是放学了。
那时,绝大部分的乡亲还用不上肥皂或洗衣粉。洗衣服大多用木灰浸出碱水,再用碱水来洗衣物。如果用肥皂洗衣服,肯定会引来羡慕的目光的。
村子里也有猪肉卖,是杀猪的小贩用自行车载来卖的,一天只来叫卖一会儿。小贩的叫卖声很特别,就是“嘟、嘟……”地吹响几下大海螺。由于山村食用油很缺乏,脂肪、肥肉好卖而且价钱比城里高出许多;瘦肉、腿肉的价钱反而便宜了不少。
山里人热情好客的程度着实出人意料。每次走进村民家中,好客的主人及其一家老小都会“人客”长、“人客”短地打招呼(人客:闽南话,即客人)。打完招呼后,都会把藏在缸里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招待客人,有的还会从缸底摸出不知藏了多久的花生仁、蜜饯等茶点来。客人一到,先请喝茶,这一传统的礼节不知沿袭了几百年。
我们一行三人不是客人,这一点明摆着。每次去串门,一道茶罢,拉了一会儿家常,组长总是不失时机地把话头绕入正题,开始宣传计划生育政策。这时,主人面部的表情就会像天气一样晴转多云。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计生对象,工作组找上门不会是为别的事情。每当看到这一幕,就会感到浑身上下不自在,像是刚做了一件错事的小孩似的。
从学校毕业不久,参加工作也才几个月,觉得还是毛小子一个,根本不会做什么思想工作,何况是“天下最难做的”计生工作呢?只好坐在边上一声不吭。想想单位派给下乡的任务,是为了煅炼新人呢?或是这等差事压根儿没人想去?鬼才知道!
这样跟组长跑了几天,很快就有一点长进,多多少少知道了“计划生育是一项基本国策”“搞好计划生育人人有责”之类的口号的含义。虽然还未见过世面,但从农村出来的人,自然对农村的情况了如指掌并且带有缕缕的情感。在农村,特别是在偏僻的山村,不生男孩就是断了香火的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这且不说,男人是主要劳力,是家的脊梁,却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在中国这样一个经济比较弱后的大国,人满为患,不搞计划生育行吗?难道小山村“以姑换嫂”的悲剧还要一直演下去吗?
下乡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任务还没完成。后来,还是乡上派来好多人,才把计生对象“动员”走的,一个是生一男结扎,另一个是生二女结扎。还有一个是军属要放环,听说有政策可以照顾。因为返城,之后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尽管不是一帆风顺,但上级下达的任务还算完成得比较好。
“扑通!”一只青蛙从岸上跳入小溪,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三餐的饭太好吃了,不管是干饭还是稀饭,真香啊!介菜、茭白等蔬菜非常诱人,真甜啊!吃不惯的就是盐渍豆腐了,奇咸无比,真涩啊!
炊事员是当地一个姓陈的小姑娘,听说是组长同事的女儿,高中没上完就出来做工挣钱了。老村长常常来帮忙做饭,还时不时提醒一下小陈“炒菜时要多放一点油,或者放一把虾米一起炒,这样才好吃。”小陈被说烦了,就会笑着说:“知道了,炊事员是我呢!”
虽然地处山区,但解决柴火问题也非易事。那天,与老村长去了六、七里之外的山上挑柴火,才真正体会到身挑重担的滋味。那些柴火是老村长几天前就劈好放在山坡上晒太阳的,估计有五成干了。开始捆柴火时,老村长关切地说:“你们大约挑五十斤重就好,要不可能会太重了”因为平时体力劳动较少,而且是挑担走山路,不到半程时肩膀就开始钻心的疼,小腿也不听使唤了。夕阳下,看着老村长挑着比自已多一倍的担子,健步如飞,扁担有节奏地发出“呀、呀”的声响,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老村长该有六十岁年纪了吧?他的肩膀就不疼吗?
睡的床是个乡亲们在我们还没到来之前,用木椅和木板搭成的,床板上还铺着一层厚厚的手工编织的草席。在山村的严冬,睡上这样的床,既舒适又暖和,简直是一种高级的享受了。最讨厌的是,酣睡中,往往会有老鼠偷偷地钻进被窝,甚至咬你的脚趾头。
元旦前夕,村子里下了一场小雪。记得有一天黎明,睡得正香,突然听到有人大喊大叫:“天上下尿素了!”起来一看,原来是在下冰雹,有麦子一样的大小。不久,冰雹越下越慢了。到后来,竟然随着微风飘舞起来。小树和小草上挂满了白雪花。那些落到地上的白雪花,很快就融化了。据老人们说,这里已有20多年没下雪了。
每当说起厦门也会下雪,很少有人相信。也罢。
时间过得飞快,在整理行装准备返城时,本想对同事说一下此行的感受,但看着同事心事重重、默默无语的样子,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里的山是秀丽的山;这里的水是洁净的水;这里的人是老实巴交的人。“自然、纯朴、善良、憨厚、无私、无邪……”真的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这里的一切,生怕把她玷污了。虽然乡亲们的生活比较艰苦,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居乐业、其乐融融。也许,恬静、淡然可以用山水画来再现,而那一份返璞归真的人性之美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复制的。这种世外桃园般的生活,让我深深留恋。每当想起在堤内村的日子,再想到社会上争名夺利、利欲熏心、尔虞我诈之风日盛,心口就会隐隐作痛。在发展经济的今天,人与人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不知道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到从前!?
在回到城里工作的头几年中,老村长还常常带着一些一起进城的乡亲来看我。能察觉到,他们以交上一个城里的朋友为荣!只要他们一来,我都会拿出最好的茶叶来招待。但我的茶,怎么也喝不出在堤内村时的味道来。有好几次,一直想私底下问老村长,我们是去搞计生的,乡亲们责怪过我们吗?过了几年,老村长一直没来。又过了几年,突然打听到老村长已经去世了,愣了好一会儿,眼泪差点没有掉下来。哎!永远也听不到老村长的回答了。
那年,随工作组驻村一个月,一些乡亲尊称我为“老林”
那年,我20岁。
看着对面新的小学楼房,瞧着四周一座座新的农家小院,望着层层墨绿的茶园和一片片青青的茭白田,酸楚的记忆慢慢化作缕缕的安慰与希翼。
明明知道不会遇到熟人了,但还是不知不觉地在村口来回探望了几次。很遗憾,接送的大巴沿着新修的水泥公路疾驰来了。
带着遗憾和一连串的问号,告别了阔别27年的堤内村。
乡亲们身子还硬朗吧?
当年的小孩子成家立业了吧?
日子过得舒坦吧?
茶叶、茭白又丰收了吧?
……
啊,今夜忽然骤雨,外面正下着冰雹。那冰雹,还会化成白絮的雪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