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

乡俗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6-20 17:20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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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爆米花啊,我们这辈人可没少吃,还都当成了稀罕物,那年月穷呀。作者对爆米花的怀念,其实是对那种乡间情感的珍惜。现在生活富足了,爆米花渐渐消失了,消失的还有那曾经的乡情。

苏北老家在我的记忆里是浅灰色的,到了冬天,男人们蹲在村头草垛底下唠嗑晒太阳,女人们则三五成群织毛衣纳鞋底,低矮的房子,房顶一半茅草一半泥瓦,泥坯墙的墙脚总是被风雨剥落的一层又一层,整个冬天慵懒的太阳照在村落里,安静,祥和。

我的整个童年都装在这浅灰色记忆里了,有些东西能想的起来,有些已经模糊,爆米花却始终占据记忆的重要位置,每每想起来总还能感觉唇齿留香,回味悠长。

每年秋冬季节,总是隔三差五的有人像受到邀约一样准时来村子里爆米花,在村头的十字路口宽阔的地方摆开炉灶,架上锅炉,添加炭火,拉动风箱,哗啦啦的就开工了,从事爆米花行业的人多是上年纪的老人,一般都是貌不惊人,邋里邋遢的样子,这些都是整天熏炭火的原因造成的吧,大概是的,可孩子们从来不觉得他们脏,那时候的孩子不会知道肯德基标识上的老头,只知道邋里邋遢的像卖炭翁似的爆米花老头,时下爆米花老头却背影难觅了。

80年后的农村已经不再为粮食发愁,但是食品种类依然匮乏,一年有三个季节孩子们的零食几乎都是爆米花,几毛钱爆一锅,很是方便,当时我家还算富裕,但父母总是喜欢拿玉米去爆,而我和弟弟总是喜欢吃爆过的大米,大米的口感比玉米细腻得多,我总是抱怨玉米是给猪吃的,老是爆玉米给我们吃是不是不疼爱我们?每次我都偷偷的将玉米换成大米,结果回来总是挨一顿批评或板子,后来我就学乖了,每次都叫弟弟去做偷梁换柱的事情,回来之后父母就只能叹息了,因为弟弟年龄小不懂事,父母总是很娇宠他。

有时候爆米花的老头也会出现10天半个月的不来的情况,因为那个时候的冬天总是很漫长,雨雪一下就是很长时间,冬天的夜也很漫长,到了晚上全家人团坐在房间里,用木柴放在铁盆子里面烤火,一家人坐在火盆子边上唠嗑,妹妹总是调皮的将玉米粒放在烧红的铁盆边沿上,不一会玉米就会啪啪的爆炸,俨然就是爆米花了,不论生的还是熟的我和弟弟都是捡到嘴里就吃,弟弟、妹妹这个时候就闹爸爸妈妈给他们讲故事,爸爸妈妈的故事总是重复,直到我后来上了小学才给他们减清了一些讲故事的负担,记得在火盆上爆出的米花味道并不甘美,爸妈的故事也不是十分动听,但此时此景却一直记得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弟弟妹妹都上小学之后的光景,爆米花的样式开始花样翻新,开始有用拖拉机带动机器的爆米花,把大米放在斗里,从拖拉机带动的机器嘴里吐出来就是爆米花了,有空心棒形状的,麻花形状的,碎颗粒形状的等等数不清的种类,但我总觉得不如邋里邋遢的老头用黑锅炉转出来的好吃。

后来我离开家乡到县城上高中,再没时间去考虑吃爆米花了,上完了高中上大学,然后就是参加工作,偶尔在街头也能看到爆米花,但是时间总是匆匆,驻足的时间往往都没有,再后来几乎都看不到有人爆米花了。

07年我回老家乡下结婚,日子定在正月初三,也是由于工作忙,平时没有时间,想趁放年假的时候回去把婚事办了,也算是了却父母的一桩心事,弟弟问我家里需要为我做什么准备,我说:准备就不用了,结婚证已经领了就算结婚了,现在农村不像从前,都外出打工了,没几个人在家,回到家里请至亲好友聚聚吃吃饭就行了,我又考虑了一下告诉他:你不妨在我回去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见到有来爆米花的可以爆一点等我回去结婚的时候吃一吃。

正月初二我们赶回家里,天色已晚,我和老婆风尘仆仆的还没来得及落座,弟弟就告诉我:这些天我认真的留心了,一个爆米花的人都没出现,好几年没见到了,现在的孩子也不吃了。父母不解的打断弟弟的话:你们还是小孩啊?还提这些事情!

回到乡下,回到父母身边,和弟弟妹妹又重聚在一起,围着父母绕膝而转,我们不就是小孩吗?我们还是呀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孩子,吃爆米花,喝凉水的乡下孩子。

爆米花没吃成,婚事就完了。

再然后就是回到工作岗位上工作,工作,再工作,所有的时间都要用来工作才能养家糊口,生活的艰辛让我知道了当父母的艰辛。

儿子很快就咕咕坠地,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了,前些日子偷个时间带儿子和老婆逛街,偶然在街头的小巷弄里发现了爆米花的身影,一种亲切的感觉涌上了鼻尖,酸酸的!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1块钱一小袋,袋中的爆米花,苍白泛黄的面孔依然没有改变,把它抱在怀里像久违的老朋友一样拥抱,我的举动让老婆极为不解,当我把爆米花拿到老婆面前递给儿子时却把老婆激怒了,她严令叫我立即拿走,理由是当心儿子吃下去体检铅超标。

老婆是土生土长的城市人,她无法理解我对爆米花的感情,她也无法理解我想让儿子体验一下爸爸的童年。

汪曾祺在《咸菜茨菇汤》里说他小时候对茨菇实在没有好感,可我小的时候对爆米花就十分有好感,汪曾祺又说:因为久违,我对茨菇有了感情,可我不仅仅是因为久违就对爆米花有了感情啊?汪曾祺在《咸菜茨菇汤》最后说“我很想喝一碗青菜茨菇汤,我想念家乡的雪”。我知道汪老先生是在怀念他的苏北老家了,可我呢?

漫漫长长的昨天已经在悠悠长长的岁月中不知不觉的走过了,往事已远,独对爆米花的心情却始终没有改变,不知道为什么,是为了童年,还是那些岁月,或者是为了故乡,亦或者是思念亲人……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把爆米花记忆的这么清晰,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