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归，再别

当我再次踏上淮阳这片土地时，我凝固的血液顿时沸腾起来。

我就站在蔡河桥上，望着这座古城，久久，久久，不曾离去……

初春的淮阳还没有苏醒而略带一些困意。没有绿草如茵，没有野花芬芳，没有游鱼戏水，没有十里荷香，只见湖边的垂柳满头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摆，她们像是在急切地期盼着春姑娘的到来而为她们梳妆。

还没来得及回想，太昊陵、弦歌台、画卦台、白龟池、平粮台、包公祠、独秀园、曹植墓、平信桥、女娲观、九曲桥、龙湖、蒲草、莲叶、荷花……太多太多的东西就已经涌入脑海，一点一滴，连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装得满满的。

然而此刻我站在这里，回想的已不仅仅是这座古城令人惊叹的灿烂文化和辉煌历史，观看的也不仅仅是它的古典朴素、清雅灵秀之美，而更多的是聆听从这座古城里发出来的传奇之音，凝望那青春故事烙印下来的斑驳之痕。我望着这片水，青翠如玉，波光磷磷，浮浪依旧，轻轻拍打着我记忆中的岸；我嗅着这空气，柔和温润，清凉冰爽，湿了我的心房。

坐上了的士，我望着这片湖，心情激动又疲倦、舒畅又抑郁、平静又不安，我已经分不清此时的我是现在的我还是记忆中的我了。

我在淮师的门口下了车，我迅速却是深情的望了她一眼，我本以为我会大叫起来，可外表的冷静早已掩盖了那份兴奋和激动。然而，当我走进了她，我还是听到了我加快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我向前走着，很大方却又小心翼翼地，每一步都很坚定，每一步都很恐慌，就像我的眼神，满是希望又满是迷茫，又像我的心，满满的又空落落的。走到校园中央的那个坛子那里时就再也没有勇气走下去，我站在坛子的台阶上，四周张望，又微笑着看着天空抚摸着空气说：“这里，这里，那里，还有那里，满满的，都是我，都是我的回忆……”，在这个坛子上有我太多的故事，有我太多的心情，有我的翩跹之舞和朗朗笑声，有我的落寞忧伤和低声抽泣，有我吟诵的唐诗宋词和浅唱的青春之歌。只是几分钟，终究，再也没有勇气多呆一会，因为我已经闻到了我鼻子里酸酸涩涩的味道。转身离开时，我是笑着的，可没敢回头再望一眼。

因为今天的同学聚会，才有机会再来这里。老师、同学们见了面都很亲很热情，恨不得握着手就不要再松开、拥抱着就不要再放开一样。虽然大家都发生了一些或大或小的变化，但总觉得比以前在一起念书的时候则少了更多的隔阂陌生而多了更多的熟悉和亲切。同学们都很快乐地彼此交流着，激动地讲着自己的学习、工作和生活，看着眼前的他们我感觉到地却是以前，就像是这一切都是回忆里的，看到的只是曾经的日日夜夜分分秒秒。

一整个下午，一番觥筹交错，一番盘狼藉，聚会就这样顺利地进行和结束了。大家都醉了，有的人醉在了脸上、脚上和路上，有的人醉在了心田、记忆和天边。暮色已降临人已散场，带着各自的梦踏上各自的路。我们几个没有走得那么快，一起沿着湖边走了很久。这时，天在下着小雨。

迷蒙中抬起头一看，是那个小诊所，我想起了手术台，想起了吊针瓶，想起了那个医生阿姨，于是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我买了些水果和饮料去了她那里。我看到了她惊讶的表情和惊讶平静后的喜悦，我也很开心。像成功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一下子觉得很轻松。不管怎么说，我很感激她，两次手术台上，都从她那里捡回来了这条命，并从她那里得到了很多鼓励和安慰。对那时的我来说，她是唯一的精神支柱。至今，想起她，依然倍感温暖。

从小诊所出来，借着下午时的“三杯两盏淡酒”，我又走进了淮师，这时的天很黑雨也有点紧，路面湿湿的，空气湿湿的。校园里只有几盏灯亮着，周遭一片寂寞宁静，我闭上眼睛，大口地呼吸着这空气，曾经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一颦一笑都被吸入我的世界。而如今，人去楼空，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我走了一大圈，去了很多地方，我一直是笑的，却带着泪，我一直是哭的，却满脸都是笑。眼睛太疼脸太湿，和着这冰凉的空气，就再也没有力气站在这里回忆。我后退着离开，努力记住现在的它，等到岁月泛黄时但愿还能默写出它的模样。

实在不忍心再停留在这里，我嚷求朋友把我送到离它较远的同学家里。我以为我可以放下心来离开了，可经过东湖的时候，心中又泛起了波澜。被路灯照耀到的湖水依然那样美，再夹着湖水中枯干的芦苇和残荷，更有一番韵味，只是这番韵味美得让人流泪。沧桑蒹葭，楚楚含愁，一水残荷，倦听雨殇。

我是一个特别怀旧的人，所以总不能走得很干脆，以至于第二天我在回家的路上经过淮阳时心又软了一次。我逛了以前我们爱去的商店，以前爱去吃的小吃馆——姐弟俩土豆粉、赵家砂锅、庆红粥棚，还有那个小胡同的胡辣汤、豆腐脑……可此时这走的，吃的也全都是回忆。我身虽在此，心却一直都在回忆的画卷中，一直醒不来也走不出去。

今天的雾很大，把水和天相结成白茫茫的一片，也模糊了行人模糊了前行的路，但却模糊不了那往事。

——2010年02月06日写于陈州

细雨遇清风，只留得残荷听雨声，梦里梦外聚少离多，来去匆匆终究是客，执手凝眸却难两依依。回首伤情处，才知情太切，黯然销魂时，肝肠寸断叹离别，天涯何处再相逢，冷月残花空悲切。回忆亦怕蹉跎岁月，到头来，只留得红颜苍老百花凋谢，纵然是跨过了生离死别，前世今生的情怨该怎样书写？

乍暖还寒时，虽忆柳如烟，但不见满城飞絮，只留得闲愁几许。

柔情似水地凝望，留我一生怀念，蓦然回首的痛楚里，烙下我冷似月的容颜。

情到深处忆也浓，意也浓，思也重，念也重，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转身离开时，泪流满面，心中还在不停地默念，珍重，珍重。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