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
声声泣,泪流满面。追忆父亲的过往,记忆中的父亲是如此的慈祥。宽厚的父亲,总是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疼爱家人,痴情妻子,宠爱孩子。这个父亲的高大形象,一直矗立在孩子们的心中。父亲形象真实,朴质的情感打动人心。没有激烈的情感,但是这是最真实的情感。温暖着作者的心,也温暖着读者。朴实的话语,将父亲生动的展现在读者面前。问安逝者,天堂一路走好。
时值父亲节,缅怀父亲,反思人生,乃悟父爱之伟大!
——题记
父亲离开我已经七年了,每当想起父亲,心中总是隐隐作痛……
我的父亲出生在辽东湾的一个小县城,因为战乱,生活危困,父亲三岁的时候,坐在爷爷肩挑的柳筐里,由奶奶扶着,随着闯关东的人流,沿途乞讨,颠沛流离,茫然中来到北大荒,然后在秀水河畔的一个小村子安身定居下来。
最初的日子是清苦的,凭借爷爷的勤劳,加上同病相怜的左邻右舍们的相帮相济,日子逐渐殷实起来。父亲二十岁时招工来到大兴安岭,经过努力自学,考上技校,真正成了一名铁路技术工人。后来经人介绍和母亲相识,母亲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爸爸自然珍爱他们的感情,和妈妈恩爱有加,对我们姐弟三人,视掌上明珠。所以家里的脏活累活从不让妈妈插手,也不许我们帮忙,多多少少都由他一人来承担。记得那个时候,家里吃水要到公用的水房挑水,五分钱一挑。爸爸上班前,都挑上水担,把水缸装的满满的。再把烧饭的木柈劈好,码放的整整齐齐……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洗衣机,全靠用手洗,爸爸自己的外衣,很少让我和妈妈沾手。他总是说:女孩子的手太嫩,会把手弄破的。在我的意识里,很难寻到替父亲洗衣服的记忆,现在每每想到父亲躬身洗衣服的动作,就会凝结成一团团的心痛……
那个年代,知识分子多缺啊!爸爸的技校学历,技术好,加上他生性忠厚又任劳任怨,使他很快成为单位的技术骨干和技术能手。那时各个行业都要进行业务竞赛和技术比武。每到这时,是他最忙的时候,不知多少次,代表车间到车辆段,分局去参加技术表演赛,并且次次都能得到好的成绩,回回都能得到上级的奖励。全家人都知道,这是爸爸最得意的时候。妈妈也会温上酒,备几个小菜,庆贺爸爸的“得胜还朝”。我们几个也会趁机饱饱口福。特别是父亲喝到高兴的时候,就会亮出红红的证书,让我们轮流念证书上的内容,还让我们谈谈各自的感受和决心,他的行动无非是以此来激励我们的学习!
爸爸工作三十年,随身携带的是三样不可缺少的工具:一把尖头小锤子,那是检车时用的,一盏电瓶灯,上夜班用来照明,还有那用来带饭的饭盒。
爸爸是一个勤劳善良的人,平时话不多,倔强坚韧。六七十年代,还是我们国家计划经济时代,物质生活是匮乏的,爸爸利用休息时间,在山坡上开一小块地,种一些像马铃薯、白菜、胡萝卜这些家常蔬菜,除了留作家用外,剩余部分就拿出来和山东果商换苹果,每年换的苹果差不多够我们吃一个冬天的。爸爸也很有心劲儿,有时看到货运火车上漏下来的苞米粒、黄豆粒他都一颗颗捡起来,积攒多了,用细沙炒爆米花,做香酥豆给我们吃。现在回想起来,还能感觉那份香甜。秋雨过后,爸爸就会跑到山上的林子里,采些蘑菇或野菜,晾干或腌渍留作冬天食用。为了节省家里烧煤的开支,爸爸抽空亲自上山拉烧柴,刨煤底,是爸爸的勤劳,换来了我家困难时期的滋润日子。
爸爸心灵手巧,对儿女呵护有加。上世纪八十年代,东北过春节时,有一个习俗,家家都要立起一根很高的灯笼杆,上面挂上红灯表示喜庆。我家的灯笼杆别具一格,真有鹤立鸡群之感——因为爸爸在灯笼杆顶部安装一个小滑轮,大人、小孩都能轻松地把别致、美观、透明、实用的红灯笼送上杆顶。引得我们这些小伙伴聚在门口,都想试试往高杆上送灯笼的乐趣。他还会做转灯,那是技术含量很高的手艺,挂在院落里,引来好多观看的邻里老小羡慕的目光。爸爸给弟弟做的冰车,冰板,冰尕,都会让弟弟们快乐的度过漫长的冬天,给童年生活带来无穷无尽的情趣。那时女孩子玩跳皮筋,爸爸用废旧的汽车内胎,转圈铰下来的一根又长又粗的黑皮筋,接口还是爸爸热合起来的。掂着皮筋上学去,别提我有多高傲了。爸爸也曾用羊骨头做成的“嘎拉哈”(女孩子游戏用的一种道具),用油漆涂上各种各样的颜色,惹得同学和小朋友纷纷效仿。当老师和小朋友问起我的玩具是谁做的,我会立即回答:“我爸”,那高声的音量真要比平时高八度都不止!
时光飞逝,渐渐地我们羽翼丰满,到外地求学,工作,结婚成家,爸爸也一如既往的关怀着我们……
在我的记忆里,爸爸真正衰老,是在妈妈去世之后,几天里,头发全白了。我想接他到我家里住一段时间,他就是不肯离开家,他一个人孤独地守着妈妈的遗像,每天不停地做着一件事——给妈妈上香。我们也曾多次劝爸爸找一个伴,他要么摇头,要么一味沉默。每逢节日,他就会买好多东西,把我们三家拢聚在他那里,亲自给我们做好吃的,看着他那已经微驼的忙碌的背影,我们的心里总是酸酸的。偶尔有一年,我由于工作原因不能回去过春节,他都会把压岁钱给我的儿子汇过来,二十岁的儿子时时想起外公对他的疼爱。
妈妈去世之后,他为了减轻寂寞,又把多年不用的二胡找出来,当他一人独处的时候,他便自娱自乐,拉上一段。爸爸会简谱,在电视上听到好歌,就让小弟录下来,他就能把谱子写下来,自己练熟练了,等我们回家就给拉上几段,仨孩子还能跟着跳舞,后来小侄女会弹电子琴,拉手风琴,他们祖孙两人还能合奏一曲呢,那个时候,爸爸最快乐。
爸爸很少给我打电话,只是热衷于写信,每个月一封信,很少间断,弟弟说:一封信他要写好久,每次都会写好几页。虽然字迹一次比一次潦草,但我明白,他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表示他的牵挂,他的爱。
到了03年年末,爸爸突然小脑萎缩,生活不能够自理,才到了弟弟家。经过多方医治,04年的“五一”放假回去看他时,他已经意识清晰,我走的时候,还对我说:“你放心回去上班吧,这回病好了,我能活到80岁。”可是就在我回家一星期以后,在没有任何症状的情况下,他悄然离开了我们。
听到爸爸去世的噩耗,我几乎晕过去,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关怀。记得和领导请假时,恸哭着说不出话来。等我赶到家里,爸爸已经安静地躺在棺椁里,面容安然,仪态慈祥。爸爸是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下,追随妈妈去了天堂。
爸爸,您离开我们已经七年了,虽然您和我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但在我的记忆的深处,您那和蔼可亲的笑容时时浮现在眼前:多想再听听你讲您小时候和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多想再目睹您拉二胡时如醉如痴的神情;多想再听听您语重心长告诫我处世为人的谆谆嘱语……
愿爸爸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