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夜

从十四岁进城，已有二十多年。在这二十多年的二十多个冬天，几乎没有再在家里睡过。许是有怀旧的积习，亦许是在城里呆的久了，近年来每到冬天格外怀念故乡的冬夜。

我的故乡在山区，家是靠山掏的叫窑洞的那种，虽然不如城里的房子气派，但在冬天却比城里的房子暖和得多。

那时的山区很贫穷，一到冬天，买不起煤的人家就去山里砍伐些材火，为整个冬天做准备。晚上吃过饭后如果有串门的，母亲就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拉着风箱一手一把一把往灶里填材草，给串门的人们炒豌豆，串门的邻居们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吃着母亲刚炒出的豌豆，喝着滚烫的开水，漫无边际地闲聊着。记得他们聊得最多的是农事，那块地今年种了什么，收获怎样，那块地明年应该种什么，等等。偶尔也会聊些村里的奇闻异事。于是一家大人在满溢着温暖的窑洞里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激烈争论，农民的那种特有的淳朴，厚道和对生活的满足，给我留下了至今无法磨灭的印象。

如果没有串门的，母亲就把全家的被子早早打开铺在炕上，被子上再铺上羊皮长皮袄，然后父亲用自制的簸簯从羊圈里端些羊粪灌在灶里烧。串门回来钻进暖烘烘的被窝，任凭窗外寒风呼啸，都能惬意的进入梦乡。有时天气特别冷的时候，听的大黑狗一会从院里跳到东房顶上，一会又从东房顶上跳到院里，边跳边吠声不断，有好几次我们误以为是狼进了院子。父亲便放声吼上几声，我却瑟缩在母亲的怀里不敢吱声。

如今条件好了，住在城里宽敞明亮的房子里，都市人固有的浮躁却在不时侵蚀着我脆弱的神经，心里老是空荡荡的不如那时踏实。特别是到了冬天夜里，尽管取暖的电气设备都在发挥着作用，骨子里总是觉得冷飕飕的，于是便更加怀念故乡的冬夜，怀念那深深的窑洞，长长的羊皮皮袄，暖和的被窝，窗外呼啸的寒风，还有那条大黑狗……

前些时侄子来城里看我，听说我儿时住过的那个梦里依恋的窑洞因年久失修在前几年已经塌了等等，我听着听着，不觉得竟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