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芳

小时候我不喜欢读书，仅是觉得课本上的东西过于单调乏味。应试教育下，教书先生教的重头戏好像也不在陶冶学生非智力情感上，而是一味地让我们死记硬背字词。对于“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条强加给读书者的意境，我们心智未开难能体验到，至于“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宏伟抱负更是敬畏而遥不可及。

我语文成绩还算可以，尽管不愿学它。这要得益于三年级以后教我的桂娥老师（唯一公办老师）的硬逼和鼓励。我也从公办和民办教师的待遇上得到了学习的动力，才得以从真正意义上去背诵、记忆旧教材上的课文。譬如夏衍的《种子的力》，至今我还能背下来。

飘雪是我们的“班花”，她很喜欢我，平时不敢和我在一起玩儿，只是远远地注视着我，她怕别人喊她是我老婆——性格内向，多愁善感。她语文比我学得好，凡是老师要求背的课文她总是先背过来。尤其是她的作文，风格特细腻，是我们作文课的范文。而数学她学的一踏糊涂。老师找过她，她说她一动脑筋就头痛。没办法，老师特准她上数学课也可以看作文书。我向她借过好几次，但最后一次是她专门给我借的第十二册《语文基础训练》。

那是快上六年级的夏天。爱读书的她因为头痛最终辍学。她爱读书，听说她在家放牛的时候依然捧着书读。虽然她不上学了，但我们一直交往，因为我要向她借书。每次，她总是羡慕我学习好，开玩笑说，“苟富贵，勿相忘”。

突然一日，她送给了我那本《基础训练》。书中练习题均写满了答案（当时的资料后面没有标准答案），这对于我来说真是如获至宝。她告诉我，这是她表哥用过的，他考初中得了全镇第一。我明白了她的用意，学习更加用功，结果当年我考了第八。接到初中入学通知书，我一身轻松地去还书，岂料她竟随她小姑去了韩国。在她家炕上我看到她临走时整齐摆放的两大摞书。似乎还能闻到一点墨香味儿。

如果把我的读书生涯一分为二：在中小学时期是为升学而强迫读书；在师范阶段是为生活志趣读书。那么，有一个女孩儿成就了这个生涯的分水岭。高中毕业后，同桌的她考入医学院。她叫紫雨，长得福态福相的，健谈。她酷爱金庸的武侠小说。上非考课时，总是把书展开屏一样立在课桌上，然后将头埋在里面，眼睛便瞅桌凳里的“大书”。除非是腾出一只手来“换页”，或者老师那里有情况，否则一动不动。

我一般情况下是她的望风者，不过也若隐若现地借看完了《天龙八部》。至于古龙的《绝代双骄》、梁羽生的《白发魔女传》都被地理老师没收去了，理由是耽误学习。然而，看大书并没有耽误她的学习，她仍然考上了大学。也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罢。我学习的师范里有个偌大的图书室，像个宝藏。我就像站在门槛外取经的信徒。是紫雨把我领到了这里的。

借书还书，就这样我们每周见面，直到有一天我接到她的信。托我向我们学校的罗教授借张洁的《沉重的翅膀》。我回信答应了后，竟然没有给她借。还骗她说，我借了没有借到。大约她后来去问过那个教授，她给我写了长信：“……每个人不就是一本书吗？我知道我读不懂你，但是你不该欺骗我的感情。朋友珍重！”

其实，那时的确怪我。我正忙着争优秀毕业生。对于她的到来，辅导员表现出相当的不满。（那时，学校不允许谈恋爱）评不上优秀就休想留城工作。尽管我走进了书的殿堂，但却辜负了一个爱读书的女人的心。

割舍了她，我也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如愿以偿地分配到了城里。在一次同学聚会上，班长神秘的告诉我，我的女同桌向我借本莎士比亚的《十四行》，喜欢就自己来借，干嘛非要让别人说呢？

有了上一次借书的经验，这次我牢牢记住了。如约把书送给了她。她很快读完并且用钢笔重重地划出了下面的这几句：

那我对你，仍旧一样要有强烈的爱情

因你的脸发秀挺英，霞蔚云蒸，华升精腾

有芬芳气息喷涌，叫人嗅着，爱情油然生。

我读懂了她的心。原来，她也喜欢读书，喜欢文字的传情达意。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就是读着我们的一封封情书最终相挽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结婚，育子，养老，持家也就是从这时起，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读书。

前不久，我在QQ里认识一个女同行，她两个孩子学习都出类拔萃。我向她取经，她解释说得益于一本书的教育启发。不久就把美国珍妮特.沃斯和新西兰戈登.德莱顿合著《学习的革命》送给我，书的扉页还夹上了她的祝福的话。还有个叫“友情”的网友，没见过。只是知道她喜欢读散文。因喜欢读我写的一些文字。自然想到我也会喜欢读书的，于是便送给我两本：《鲁迅散文》和《岁月流芳》。

素未谋面，以书会友。我拿到书的那天迎来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我郑重地翻开《鲁迅散文》的第一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读书的历练猛然间提了上来：我应该是“从三味书屋到百草园”的罢。

我没有向往常那样站到窗前看雨，而是提笔在《鲁迅散文》的扉页记下了几句话：

接过蘸满雨的

馨香两瓣

电闪雷鸣中

吸吮虔诚地吸吮。。。

颤抖颤抖出泪雨

悸撼在这滂沱的友情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