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随想

窗外细雨如丝般淅淅沥沥地下着，对面的青山在蒙蒙的雨幕里静默着，如我此刻的心境。对面屋顶的瓦片因为雨水的润泽，湿漉漉泛着亮亮的光。屋顶上一溜六个烟囱在雨里缄默着。烟囱上原本粉红的砖块爬满青苔，斑斑驳驳让人有些心疼。它们早已不冒烟了，它们的辉煌早已没入历史的烟尘里，如今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让“烟囱”一词提供实例。

我的思绪随着绵长的雨脚折回烟囱冒着炊烟的年代。

那个年代没有煤气灶，没有电磁炉，一日三餐都得在灶堂里做。每家每户都得到山上砍柴割草烧煮饭菜，柴草在灶膛里燃烧，炊烟在烟囱里冒，饭菜在锅里慢慢飘出香味。冬天，灶膛是家里最温馨的所在，饭菜在窝里煮着，一家人挤在灶膛里取暖。冬雨绵绵的日子还顺便烘烤着老是不干的鞋袜，好温馨！

那屋瓦上的缕缕炊烟袅袅娜娜，那是最亲切的呼唤，是最朴素的温暖，是最温情的牵挂。屋顶上的烟囱冒烟了，哦，那是快到吃饭时间了，孩子们就赶紧往家跑了，免得错过吃饭时间又挨大人的骂。在田里干活的农人，看看烟囱的烟不冒了，啊，赶紧收工吧，别让媳妇在家等得太久了……

有一支烟囱，那也是一种渴望。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没有烟囱。灶膛里窜出的烟气满屋子飘，泥巴做的墙壁被烟熏得黑黑的。遇到雨季只能烧没有干的柴禾，灶膛里冒出的青烟会熏得人眼睛直流眼泪。于是好渴望有一个有烟囱的灶膛！

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终于有了有烟囱的灶膛了！只是我家的烟囱和别家的不一样，烟囱口是从二楼的的窗口透出去的，那也算是一种创新吧！我虽然还是渴望我家的烟囱能和别家的一样，能够高高地立在屋顶上，可是毕竟是有了烟囱了！不要熏烟了，家里也不会再是黑乎乎的了。

又过了许多年，我家盖新房了，可是我家屋顶上依然没有烟囱，因为新房就在老房子后面，厨房依然在老房子里，新房子里就没有厨房，也就没有烟囱了。

又过了许多年，我成家了，有了自己的房子。我对老公说，我们家的房子能搞个烟囱吗？老公说，烟囱就在砖墙里了，和隔壁的人家共用一个吧。我说好啊，我终于有了烟囱了。这年代已经不用烧柴了，大家都用煤气用电煮饭烧菜了，可是我和许多人一样还有灶膛情结，在厨房里砌一个小灶放一口小铁锅，可以烧些柴禾，当然比以前的精致，先进。

我家第一次使用这个小灶是在搬进去一个月后吧。那天老公买了狗肉，说是放在炉灶里烧会好吃一些。遗憾的是，这个炉灶起得不好，烟老是往外冒，还比不上小时候家里没有烟囱的灶膛。狗肉最终没有在新炉灶里烧成功。又过了一段时间，这个炉灶也就被封了，那口特意买的锅从炉灶上卸下来了，原先从大理石上锯下来的“圆饼”又放回了原位。至此，我的烟囱情结最终没能画上圆满的句号。

望着对面那一排烟囱，我的心有些湿润，眼前老是闪现母亲在灶膛里忙碌的身影：烧火，炒菜，烧猪食，忙上忙下，一刻不停。有时实在忙不过来了，母亲就叫我们烧一下火，我们总是嫌烧火太热了找借口推脱……

自从母亲走了之后，老房子的灶膛变得冷冰冰了，每次节到回到老家，看见落满灰尘的灶膛，心里空落落的，那往日的温馨再也找不回来了。母亲系着围裙在灶膛里忙着烧饭做菜洗完刷锅的情景再也不能复现了。轻轻抚摸着落满尘埃的锅盖，好想找回母亲健在时的些许气息，好想主动帮母亲烧火，哪怕就一次，可是逝者已远去，昔日的欢乐只能在心里梦里……

望着对面雨雾里的群山，我的思绪有些迷乱，好渴望对面的烟囱能够突然冒起青烟，让我的思绪在那轻烟里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