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外婆

外婆已走十月之久，不愿意接受相信外婆离开人间到了天国的事实，经过时间的澄清，我无奈地默认了。

外婆病前

70多年了，外婆几乎没进过什么正规医院看病，有点什么伤风感冒的，大多数都是熬过去的，实在严重的就在村里非专业号称医生那里开点药，吃了几天不知不觉病也就过去了。外婆她的面貌看起来比一般老人都要精神，宏亮的声音、利索的动作、永远忙不完的劳务，骗了我们所有人的眼睛。大家都以为她是“仙人”没有干不了的事、没有越不过去的坎，就这样她老人家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这是我们永远的遗憾和愧疚！

家族人有医生的、有教师的、有经商的、有受高等教育的……一个老人几十年没有检查过身体，竟没任何人提意过。或许大家都会各抒已见，她老人家身体一直很好、她老人家自己说不需要检查……理由太多了。唉，在那个年代拉扯子女们，起早摸黑、省吃俭用就为孩子们能够吃上一顿白米饭。自己吃孩子们剩下的“残食”或以树根等我说不上名的东西充饥，经常还空着肚子从早忙到晚，日复一日地肩负着沉重的劳务，不知不觉中也落下很多病根。子女们长大后，只想到自己那时跟着父母的日子苦，没想到父母那辈人那才是苦不堪言啊。

去年10月，躺着睡觉就像要窒息似的，五天五夜没合过眼，外婆“铁打”的身体再也顶不住这种生不如死的煎熬了。在二姨的陪同下到衡阳附二医院检查。这也许是外婆她老人家第一次进大医院看病。妈前两天就通知我，外婆今天过来看病，她在家还有些事情在忙抽不开身，让我、姐和二姨一同陪外婆去医院。

挂号去了门诊医生那儿，医生问清了外婆的病情后，做了一些测试，语气深长地说：你外婆须马上住院，病情复杂，首先要做多方面的检查，才能知道确切地病状，方便准确就诊。听医生说病状不太乐观，第一时间拔通远在广州的舅舅、舅妈电话，告诉他们外婆的情况。随后迅速办理了入院手续，面对热心的护士们，外婆那苍白无力的脸上还时常挂着微笑。护士小姐认真仔细地记录着外婆的资料，护士问到您老人家从事什么工作啊？出乎意料地，外婆诙谐幽默地扬起嗓子说道，我啊，我在家工作呢！那神情、那语气、那“以勤劳为美德、以劳动为光荣”的口吻说出来的话，特别的有味道、有底气。顿时，检查室里的人被外婆的率真直言弄得笑不合口，在一旁的我们也暗自为外婆欣喜。

入院后进行了相关的检查，最后医生确诊是严重地冠心病（还有心衰表现）肺部也感染，说白了外婆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霎时，我真不敢要相信医生说的话。外婆以前身体那么好，怎么会像医生说的那样呢，鼻子一酸，眼眸里的泪珠在打转，用难堪的表情质疑我们家的“医生”（姐姐），真的这样子吗？姐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她也很难受。检查应该不会有错的，外婆的一些症状表现也应证了，姐说。

不管结果如何，尽全力先治疗。接下来几天二姨、我妈（外婆检查结果出来后，通知妈的）轮流在医院照顾外婆，我在上班，下了班就去医院陪外婆。艳子（二姨女儿）在长沙工作，也请了年假回来帮忙照顾外婆。住院的第六天，舅舅、舅妈也从广州赶回来了。外婆那布满像大雨过后的水沟一样深而长的皱纹的脸显露出兴奋与欣慰，这是我们第一次为外婆做的事情，也是外婆第一次享受我们的“服务”。趁他们都不在时，外婆同我说，她很开心很开心，有这么多亲人陪在她身边。外婆长长地舒了口气说，病差不多好了（外婆第一次接受正规治疗，此期间心情愉悦，“见效”还是蛮快的。这病每天都要输氧气，保证呼吸正常，像大好人似的，但根冶几乎不可能。），我也该回去了。外婆她很喜欢家人聚在一起，她这是对我们即将要离开的一种不舍和叹惜！（因为平时外婆、外公两老住在穷乡僻壤的老家，村里的年轻人，有些在繁华的大城市里安家了，也有些把房子迁到人群稠密的马路边上。村里年岁已高的老人迄今只有外婆、外公两老健在了。如果不是逢年过节，一个村里就两位孤零零老人，可想而知她们是多么地孤独寂寞。）唉，我们这些儿孙们真是惭愧啊。每天忙这忙那，忙得没时间问候下老人家，你们身体好吗？你们过得开心？你们需要些什么？如外婆说的，第二天出院了。大人们都说，这病要在家慢慢调养。

出院后，我们都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中。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外婆反反复复去医院，因为乡下没有氧气。反反复复折腾，到最后外婆丧失了治疗的信心，选择放弃！其实我们心知肚明，外婆不是真的对治疗没信心，如果儿女们有足够的经济支持，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放弃生存的权利。这将是我心中永远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