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

有些人，有些事物在当时并不重要，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现在更无足轻重，甚至不值一提。它在与不在，变与不变，都无关紧要，无关痛痒。奇怪的是却一次一次无端地出现在梦里，让牵肠挂肚。到底是为什么呢？我苦苦地想，没有想起个所以然。那么就从那两个梦说起，看看能不能从中探究点什么。

水在一圈圈逐渐减少，池塘在一点点变小，很快就见底了，成了一潭黄泥浆。就像一个洋溢着生命的鱼忽然在面前干渴死去。不行，我痛惜地大喊，我要让这个池塘恢复原样。我站在池塘边焦虑地思索着，挖掘清理淤泥，注入清水，我不禁豁然开朗，心情也跟着轻松欢快起来。可水从哪里来呢？又让什么人来清理保护呢？附近好象没有水源，所有的沟沟渠渠早已干涸，只有下雨时才有一点积水。记得几年前回老家时，村边的那条小河也干涸了，就算有很多钱，到哪里去弄水呢？我想遍的周边的所有小河沟渠，不禁有些绝望。就在焦虑万分时一下就醒了。

池塘在学校的门前，四四方方的一个大水池，水里什么也没养，既没有荷，也少有鱼虾，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池塘而已，偶而会有小鸟在水面盘旋鸣叫。池塘的左边是学校的操场，操场上竖着两个篮球架，右边是绿油油的农田。这是一所乡村学校，附近七里八村的孩子都在这里读书。我在那所学校读了小学和中学，如果说对这个池塘有什么印象的话，就是和其他同学一样在池塘里洗洗毛笔和钢笔，有时候会坐在池塘边读读课文，看看课外书，发发呆，但并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最多会发现水边有一些小贝壳。奇怪的是那么年有那么多的人在那里洗笔，水竟没有变成黑。也许是大的原因吧，到底有多大，我不知道，只记得绕着池塘走需要近二十分钟。如果说印象深刻，难忘、有趣的事，就是夏天和同桌兼好友玲儿在微波荡漾的水面上打过几次飞镖。冬天，在结了冰的池塘上滑冰。那时池塘的水总是满满的，和溏沿齐，那时的冬天好象也特别冷，池塘结了厚厚的冰，四四方方的池塘就是一个天然的滑冰场。许多高年级的男生在冰面上旋转飞舞，一圈一圈又一圈，像燕子一样轻盈敏捷。我也曾试着在冰上走几步，但光滑的冰面让人站立不稳，几欲摔倒，只得放弃做罢。可是这点记忆却遥远得像梦境一样，有点不真实。

过了两天，我又梦见学校门前那个池塘。我手握铁锹，开沟挖渠，努力清理水道，累得满头大汗，试图让池塘与田间的沟渠相连，希望在夏天雨季，能引进水来。沟渠里那一丝涓涓细流也让我欣喜若狂，我仿佛看见满满一池塘的清水。在这样充满希望的愉快心情里醒了。清醒之后，我不禁晒笑自己的固执。其实学校门前的那个池塘，很多年前，在我还在那里读书的时候，就成了一池死水。附近小河的水位逐年下降，几近干涸，一点雨水紧够农田灌溉，那个小池塘早已成了无源之水，干涸是早晚的事。

一池死水而已，即没有多少感情，也没什么好想念的，对于它的干枯，有些惋惜是情理中的事。可为什么梦里一次次殚精竭虑地要挽救这个池塘呢？为它的干涸痛心呢？人的潜意识里有着怎样的隐秘和奥妙？恐怕连自己也不清楚，如果说人是不自知的，从这点来说，是最好的解释。或许没有这个小池塘，那个学校就不是让我魂牵梦绕、有很多故事和回忆的母校；没有这个小池塘，许多回忆也和那所学校一样变得面目全非。一些沧海桑田的变化让我们的美好回忆变得像梦境一样没有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