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友不遇
三字经上说,苟不教,师之惰,教不严,父之过。我看这个悲剧里,父母有过错。逆子跑了,父母还债,这就是错上加错。作者讲的这个故事,发人深省啊。
车轻路熟,丽日和风,郊外访友,心爽神怡。一路上,啾啾鸟语,犹闻小侄孙甜甜的叫声;灿烂的鲜花,好似挚友热情的笑脸,香喷喷的田园硕果,更促使我快马加鞭。不过片刻,车就停在红漆大门前的平地上。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别墅,坐落在离县城二十余里的风景胜地金林,依山傍水。屋后楠竹葱葱,两旁松柏茂盛,映衬这白墙红瓦,颇有一番“小桥、流水、人家”的风味。这里,一年四季,屋里屋外,百花怒放,清香四溢;春夏秋冬,流水潺潺,松涛阵阵,百鸟和鸣,鸡鸭成群。五年前,好友洁贞从工商部门退休后,和水电工程师的老伴,带着跑运输的儿子,教书的儿媳及不满三岁的孙子,住在这里,朝看东山红日出,暮观夕阳晚霞染大地。白日里,或修枝剪叶育花果,或结伴携孙竹林松间寻乐趣;静夜时,或举杯邀月吟诗联对,或风雨声中倾听松涛演奏。家顺人和,其乐融融,我羡慕,我妒忌,我常想,能过上她这样幸福如意的生活,也不枉人间潇洒走了一回。
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妪,见我兴冲冲地跳下车,忙从小竹椅上艰难地站起来,蹒跚地迎上来,用一只皱巴巴的手,放在似老松树皮似的额头上,遮住和熙的阳光,似乎在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我正待开口,她却兴奋地说:“你是洁贞的朋友吧,她告诉我,你会来看她的。”
“老奶奶,洁贞呢?”
老奶奶避开我的话题,只招呼我“快坐,快坐,难得来!”然后,一摇三晃地进屋,翻开一个纸箱,用衣襟盛了十几个柑橘脐橙放在一张小桌上,热情而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糖果,这是自产的,尝尝吧。”
寒暄一阵后,我抽身登上二楼,四处张望,却不见热情好客、整天乐哈哈的洁贞,听不到“姨奶奶”这甜甜的叫声。房子里那高档家具和电器似乎也隐身了,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那么恬静,那么郁闷,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移步阳台,一缕温和的阳光照在身上,放眼辽阔的田野:冬耕的人们,包装脐橙的果农,来往的车辆,一片繁忙,生机勃勃。可我站在这座昔日笑语连连的楼台上,冷清侵骨,寒气逼人,我不觉打了一个寒战。我想早点揭开让人难以捉摸的神秘,便下楼来到老奶奶的跟前。
“这个家算完了。”老奶奶抹了抹滚滚而落的泪珠,很不情愿地追忆往事。我急不可待:“为什么?为什么?”
“洁贞到城里当保姆,她丈夫在一家工厂打工,媳妇离婚了,带着孙子走了,我是她的婶娘,她俩出去打工还债,我给她看屋。”
“还债,还什么债?”我仿佛被人抽了一鞭。
“只怪那不争气的三伢子,前些年跑运输睁了二十几万块钱,不知什么鬼迷了心,进了什么场子,输光了老本,还借了六十多万元的高利贷。”
“这是多久的事呀?洁贞不知道?不管?”
“快一年了。知道了又怎么样?真是养子不孝父母过。前几次,洁贞给他还了几笔债,每次好说好劝,舅父岳母,叔伯婶娘,三亲六姑,那个嘴皮子没磨起茧,三伢子也写过保证,立过誓言,可就是不改。后来三伢子见赌友还不清债,有跳楼自杀的,有被打成残疾的,自己车子、房子都抵了债,还欠二十几万,害怕了,便一走了之,不知去向。可怜六十多岁的夫妇还去当保姆打工,造孽啊!”……
告别了老奶奶,我拖着沉重的脚上了车,喉管里像卡了一根坚硬的鱼刺,吐不出也咽不进。脑海里一片茫然:一个温馨的家就这样破碎了,是谁的过?是人?是赌场?是高利贷?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