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那人
——写给哥的一些字。
与哥哥正面交流的时候,总觉得是隔着距离说话,以这样写信的方式与哥哥说话,其实是一种更好的表达,不企求哥哥全能看懂,但希望他能明白,用心体会这份血浓于水的同胞亲情。愿哥哥在英国一切安好,你的幸福就是对亲人的最大安慰。
写给远在英国的哥哥:
我一直觉得和你无法交流。
但我有想和你交流的欲望。可每每看到你说话的表情,我会觉得窒息绝望。虽然近在咫尺。但我感觉自己隔了层玻璃在同你说话。我看得见你。却听不见你的内心。觉得我们都是生活在匣子里的人。每个隔层储蓄了一段岁月。谁和谁都在阴戾中苟延残喘。真他妈的能够在旷野天地之间感受蜗居的爽快。
不是你程序化。我没资格去评论任何生命如何如何。我连自己的生命尚且未释,如何有精力去深根挖掘其他生命的意义。
觉得你和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在互相打了个照面之后,彼此各奔东西。我生下来不是为了触碰肮脏。不是我不懂。是我不愿意懂。我宁愿装得自己一无所有。在富有的人面前卜然一身。我恶心那些攀比金钱的孩子。他们用金钱掩埋自己的魂灵。我多么喜爱那些侧面如海岸线一般优美的边缘男子。他们生活在某个村落,在铺满碎石的轨道上写下日夜星辰永恒不变的孤独。他们有着坚硬的表层,内里如鲜花般温润。他们的面庞带着上帝赐予的福祉,如牧师的眼神。
你曾活在我的笔尖之下。我用尽轮廓去描述。但终是徒劳。
你灵魂里的某一处,有我喜爱的细致。我想将这细致无限扩大。但回过头来,看见你那些无限缩小的大意,我觉得自己错了。
我强悍了半生。在果核一样坚硬的内里。不知道你有没看见一颗骨瘦如柴的心脏。
其实的背后都是谎言。我衷于看戏。看别人演戏。看自己演戏。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背上行囊,以一个固定不变的姿势坐在车窗旁,日日夜夜地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然后知道,生命抑不过如此。
“你错过了我的中年,晚年。生命的支流在前方拐弯,以及穿过的平野。”
——苏来。
我并不害羞于说出事实。你看不看得懂,我以不再在意。我以一个自私的心态将这些屈身于我内心的事实写下来,给人看,也给你看。
哥。在你存在的时候,我从未喊过你一声哥哥。我们相遇在幼年。在蜕变之际彼此相离。和所有人一样。你喜欢以长辈的身份同我说生命的种种,在种种的前面,你加上了‘其实’。我看过一句话:其实的背后全是谎言。我忽地觉得我曾听过的所有‘其实’,都在因了谎言而存在。我不再相信其实。
你是个细致的男孩。我依旧记得在我唱歌的时候,你会把电视的声音拧到最小。这些,我都记得。
你在我的生命中如梅雨一样绵长地度过了七年。无所谓其他。我只知道我记住了你会在我唱歌的时候把电视声音拧到最小。至于其他记忆,已经索然无味地消失殆尽了。我不知道这是必然还是注定。我想,你已经拥有了上帝所能够赐予最大限度的幸福。一个人在遥远的地方,旅途,车窗,信封。然后将你的名字歪歪扭扭地记入这封信的角落。
你的生命将和烟酒同生共死。我的生命将和幻觉相依为命。
我不知道你有没掂量过你身边人的孤寂。那些孤寂,值多少钱。升值之后,抑或贬值之后,将何去何从。
哥。
无论如何。希望你在英国好。好好的,就是给亲人的最大的福祉。
所有的文字,你都可以看不懂。但唯独上面那句,你一定要看懂。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