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
这是一双年轻人友情的故事,不写一对是因为不敢妄自猜测是否还有爱情。但这故事写的真好,巧妙的在邂逅中暗喻了男女青年各自的成长。这故事让人读的愉悦而有趣,所以我推荐。
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狡猾的孩子,你要是不给我棒棒糖,我就绝对不会顺着你的目光乖巧地走出下一步。
——题记
我们没有费太多的周折就找到了对方,在匆忙的人流中,我们面对面停下来,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彼此,偌大的瞳孔里却装不下彼此这一年以来的变化。仅仅是一年而已,变化却可以如此大,大得超乎了我之前的想象。
我一直张着嘴巴蹙着眉大量着面前的沈牧,他从前的形象像个幻影一般在我眼前和这个真人的形象一会交叠、一会分开,让我始终无法准确地定焦,将两个形象完整地重合。原来时间可以让人拥有分身术,我在心里惊跳地想。
不过看他的神情貌似我的变化也让他有点一时间难以接受。没错,我的的确确在这一年之中以钢铁般的意志让自己脱胎换骨了。我咬着牙留起了长发,也勇敢地穿上了裙子,稍稍带跟的凉鞋也善解人意地缩小了我和沈牧之间一直阴魂不散的高度差,为了让他对我以往有些阳刚的形象有所改观,我承认,出门之前我善良的室友还特意起了个大早给我盘了头发化了淡妆。不过他的华丽转身同样也让我有种五雷轰顶时空错乱的感觉,天哪,他终于褪下了那层千年面不改色的校服,还摘下了阴森的黑框眼镜,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让他看起来格外清新帅气,而且我发现没有了眼镜的压迫,他的鼻子看起来特别高挺,阳光洒在上面发出的光泽竟有些迷人。
在一段惊讶过后,我们终于像高中时候一样互相用力而默契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这样的感觉是那样熟悉自然,让我突然有种想回到过去的冲动。接下来,我们在车站附近的广场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一边不停地聊着彼此的现状、高中的回忆,我原本以为一年前的那些记忆在脑海里无人问津地沉沉浮浮,早就被时光氧化肢解,只剩下残破的碎片。但是眼前的沈牧他的眉眼、他说话的方式、他用来补充说明时那一成不变的手势,就像一种无形的召唤,所有坍圮的往事像被倒放的多米诺骨牌录像,它们纷纷从尘埃里重新站立,让我又再度看到那座恢弘的回忆之城。原来,在一段真正美好的回忆面前,记忆力好坏与否是不起决定作用的,再坏的记忆力至少也有包容美好的胸怀。
和沈牧的谈话之间我突然感觉到自己辛苦维持了一年的淑女形象迅速地解构,我情不自禁地像以前那样一边说话一边手舞足蹈,兴奋的时候咧开嘴大笑,甚至还会用拳头去捶他的肩膀,而沈牧亦像从前那样说话的时候会使用丰富的肢体语言,被我捶打时会配合我大叫,在我放肆欢笑的时候故意咳嗽两声告诉我注意形象。和他在一起我终于又一次感到了高中年代和死党们在一起的那种自由和快乐,我以为这一年以来大学生活的种种让我变化了,而今天和沈牧重聚后才知道,虽然已经在大学这条路上走了一年之久,当转身回望时,从前的幼稚和单纯依然步步紧逼,不肯将我放松。那么这样子到底是好是坏呢?
在很多眼中我很自我,但是我不任性,我不会因为自己的需要和想法去打搅别人,或是伤害别人。我不喜欢去故作权威改变别人的观点,但是别人也休想让我产生动摇。高中的时候沈牧就曾忧心忡忡地劝说过我,他说我如果总是生活在自己虚构的哲学里,迟早会受伤。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视之为神圣的法则,但是在统一强硬的宇宙面前这些法则只不过是我们想象力的废墟。如果我们不主动去改变,那么世界就会强行给我们戴上矫正器,让我们活在外力施加的痛苦之中。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他们的时候我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在每次尝试过微小的努力过后我都会感到一种类似于羞耻的绝望,我觉得那个圆滑得不伦不类的人不是我,那个一边说着悦耳的话一边心虚的人不是我,而那个喜欢窥探人秘密敏感多疑的人亦不是我。这一年以来,我真的好疲惫。
和沈牧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天,对我来说已经甚为奢侈了。世间的变数太多,我们总是期待或是计划着相聚,但是事实上天时地利人和从不喜欢一齐出场。我发现沈牧不仅在外表上和以前大不一样,思想上也比从前更加成熟理性了。他自始至终都比我优秀,从高中起到现在。对于他有时认真而真诚的批评,我常常会感动不已。中午的时候我们找了一家肯德基在里面最僻静的地方坐下,边吃边聊,依然像从前那样我们点了同样的食物,喝同一种口味的果汁,期间,他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年年,我能感受出你这一年里发生的变化,但是我却感受不到你的快乐,你快乐吗?我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那是因为当我试图进入成熟世界才发现,快乐并不是一件如诗人所言的主观上的事,在众多绷紧神经的脸孔前,快乐只能作为荣誉的装饰,却不能用来生存度日。我无法自以为是地去判断自己到底快不快乐。在精神的领域里,快乐也终于被商业化了,而对于这些,我感到的只有心灰意冷,无可奈何。
让我有些感动的是沈牧永远都那么理解我,吃饭的时候我不小心弄洒了果汁,他笑着摇摇头一边把纸巾递给我,一边说了这样让我热泪盈眶的话,年年,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孩子,渴望长大却又在心里强烈拒绝长大的孩子。我愣了愣,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注意到我脸上的表情变化,只是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可是直到我们告别的时候我也没弄懂他最后一句话的涵义,我没有去问他,因为我想亲自去弄懂它,我觉得时间中会给我一个清晰明朗的答案。
整个下午我们哪也没去,一直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玩着回忆游戏。他一语,我一语,竟然把曾经的回忆重新缝补得完好无缺。在众人眼里,沈牧优秀、有礼貌、谦和并且理性,但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是个随性而粗线条的大男孩,我们在一起总是毫无保留、不用故作玄虚。我喜欢这样子的他就像他喜欢这样子的我。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恋恋不舍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心照不宣地向车站走去,我们不约而同地把脚步放慢。在从广场通向车站的短短路途中,沈牧拉起了我的手,其实我知道这一动作并没有其他的涵义,我们那么铁,是不需要向别的方向思考的,但是我还是不自禁地红了耳根。在地铁的闸机口处我们停下来说再见,他轻轻地抱了我,对我说,小孩,你要保重。我抬起胳膊重重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是啦,我会努力的,等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把我当个小孩子对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而那一刻的我,突然就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