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端午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相比城市人里只吃粽子，乡下过端午别有一番浓厚的风味。人生活在城市久了，儿时过端午的模样便渐渐地退成了美丽的风景。这种景致和所有童年美好的回忆一样，在某个固定的日子了，像四五月的油菜一样疯长。偶尔回头看看，竟感觉隔着鱼缸看世界满是新鲜。说句实话，我为自己从小生活在农村而庆幸，尽管在外人看来它是个贫穷凋敝一无是处的僻壤……

那时候的空气很好，到中午的时候，四处都弥漫着黄酒和黄鱼的醇香（老家绍兴的黄酒闻名天下，大小节庆都少不了）。我和很多同龄的孩子一样，坐在课堂上，心却飘在了复杂的空气中。老师讲的一点儿都没听见去，光顾着遐想自己能够在醇厚清香的空气中奔跑。我现在很难想象当时的我为何对一个普通的节日如此激动万分。可能童年是富足的吧，每一个普普通通的节日对当时的我来说都是一种新鲜感，一笔玩乐的财富。

中午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在门窗上插上新摘下的菖蒲，这是一种多年生的草本植物，在我们那野生的家种的都有，《本草纲目》说菖蒲“乃蒲之昌盛者”。《吕氏春秋?任地》说“菖者，百草之先生者也”。民俗认为菖蒲其花主贵，其味使人延年益寿。当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些。在当时，我只是觉得这绿油油的纤长的植物，有一种独特的清香，有心灵手巧的女孩子会把它编成一个漂亮的环，呆在小小的脑袋上和蓝蓝的天空相映成趣。当然，我不是心灵手巧的那一类，我自有自己的乐趣所在。

我的乐趣便是在额上涂雄黄，各家涂的都不太一样，有些仅仅是一雨点装，有些则夸张地涂成了三条杠。我们孩子之间也互相攀比，谁涂得好看，哪个只涂一点的往往免不了被奚落一番。小孩用雄黄涂在额上，大人则饮雄黄酒。民间有传说：白色饮雄黄后现原形。这大概也是辟邪的一个说辞。

最让大伙兴奋的以致无法专心上课的就是下午的龙舟赛了。比赛的日子也不固定，就在端午这一天前后。运气好的能够撞上星期六礼拜天，运气更好的能够被唤去当“水手”，这里的“水手”其实就是一个在比赛的时候用来往船外舀水的。当然，他也得有比较好的水性，毕竟翻船是常有的事。不过这难不倒我们，在我们绍兴水乡不会游泳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五六岁的孩子在水里宛若蛟龙的比比皆是。至于运气不好的吧，只能在课堂里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锣鼓声，发挥自己单薄的想象力“意淫”一番了。可即便是运气不好，我们也不必泄气。到了落日余晖的时候，我们往往是没来的及放下书包就往龙舟靠岸的地方跑。碰上管船的大爷软磨硬泡一番，借了龙舟和船桨，十来个人划出村去。我们那水路比陆路发达，几个村子被水织在一起，往往迷不了路，这闪着金黄的水面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我们齐心协力，和另一个村子的龙舟比个高低……

我们顽皮捣蛋，与一个卖西瓜的老板打赌，追上他的轮船，比他扔下一个西瓜……

我们意兴阑珊，玩累了在船头睡觉，或干脆跳到河里洗澡，任由龙舟在波澜里起起伏伏……

我至今觉得，那之后的生活更像是我酣睡在船头衍生出的一个梦的缩影，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背弃自己当一个追梦人的誓言。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一看我头顶那一片湛蓝清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