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的心愿

‘我觉得我有轻微的抑郁症。’奶茶店内，我淡淡看着说话的莫安，不置可否。

窗外的阳光隔着玻璃跳舞，洒落一桌的明媚，映得莫安眼神飘忽。她的手紧紧捧着雾一样的原味奶茶，仿佛指尖冰凉的触感有别样的温暖。‘易郁，刚看时你，吓了一跳呢。’像回般，莫安突然盯着我很落寞地笑，‘居然这么瘦了，哪像我，越来越肥－……’

‘还记得我们一起写的减肥宣言吗？’莫安扭头，目光悠长而粘稠地打在身后贴满留言的许愿墙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纸片不知承载了多少虔诚美好的时光。我曾认真地浏览路过的每一家奶茶店，希望能在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名字。后来还是莫安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当时的她掐了下我溢满脂肪的腰，又拍拍自己肥肉下垂的脸，笑嘻嘻在蓝纸上画出两头苗条小猪，尾巴梢拖着一行僵硬的大字—预祝莫安易郁减肥成功。

‘易郁，你到底还是遗弃我了呢，和她们一样，呵呵。’莫安温婉的声音轻柔地将回忆片片融化，灿烂日光凝在冰点。‘所有东西都有期限不是？友情都是真的，可惜，保质期太短。’她悠悠吸了口奶茶，‘还是以前的味道，只是终是会过期的。’

‘易郁，你知道吗，我已经控制不了心里的黑暗了。’她的手指蓦然收紧，奶茶杯应声变形，白色的液体是没有出口的野兽，在谁的心头游走。‘谁都是复杂的，不停的算计与被算计。人和人之间只有利用关系吧。’莫安停下来，冲我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机械伸展，‘你知道我什么要对你笑么，因为我现在需要你。’

‘很神经质吧，易郁。’莫安又开始苦笑，‘我想我和世界有代沟呢，总是对所谓的成功之道提不起兴趣，甚至是过头的排斥，所有与成功有关的东西。是自己不让自己好过吧，一但认定自己属于黑暗，便会不由自主找这样那样的借口使自己与好的一面隔离，然后在心安理得地看着放大的阴影笑，这个世界充满心机。’

‘也许，是我把积极希望什么的都透支了吧呵，’莫安低下头，像是顶着看不见的球，‘易郁，你试过一种友谊吗，为了让别人接受你，应该是，不嫌弃你吧，刻意地已求之不得地心态笑纳别人找不到人才给你的心里垃圾，强迫自己听很无聊很琐碎的事，因为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空气里弥漫着湿气，恍惚间我怀疑明朗的阳光只是幻觉。‘易郁，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我的感情果然是最廉价的东西。’

‘所以，易郁，我害怕了。害怕再有人对我好，因为失去会受不了。总要离开的是不是？还不如没有回忆，省得火柴熄灭后更无措于面前的冰天雪地。’

‘你也走吧，易郁，我渴望友情但不想被同情。施舍的东西我不想要，我没有力气接了。’莫安摇了摇半杯奶茶，在我诧异的眼神中毫不迟疑地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膨－－’像碎裂的雪花变成冰渣。有一瞬间飘渺的决绝。

我再抬眼，莫安已不见。少许原味奶茶残余在我指间，桌上有张刚写好的蓝色便签纸。我凑过去，‘写给最后阳光的心愿’是莫安的字，也是我的字——

‘我想得精神分裂，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康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