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

旭日东生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6-16 14:36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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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光带人走向岁月与生命深处,中年在作者的生命文字里深刻雕琢,有如玉,有如水晶,有如一滴透明的水,有如一场花事。文字深刻,文笔娴熟悉而充满着哲理,作者通古博今,以一种从容淡定的心态迎接属于生命中的每个季节,其生活态度令人欣赏!文章意义深远,文字给人启迪!

风尘拂过,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星河铄铄。尘世中,每一条生命,仿佛天河中,每一颗星星,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温情脉脉,笑意盈盈,泪光点点,目光清清。旭日东升,红日西斜。日出日落,相携清风与晚霞;朝来暮去,相伴清晨与黄昏。朝朝暮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几曾霞光飞,莺吟燕喃;几度夕阳红,阵阵归鸟。绿茵危楼,多么雅居的市井;竹篱茅舍,多么闲散的时光。

不知不觉间,但见:冬色自西来,人生紫寒;明月几时有,玉铺中年。

行走于中年的旅途,踱步于苍茫大地,步履已不像从前那样轻快。那微微不安的心,时而浮躁,时而沉寂,有时还年轻般跳跃。当一路跌跌撞撞,四处碰壁,一错再错,遗落诸多因粗心而失去的美好,甚至酿成一锅糜粥,却未引起什么觉醒,只是惊诧于生活的玩笑,似乎开得过大。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般痛定思痛后,在这容易迷津的生命载途里,终于有所省悟。满腹的怅惘、幽怨和凄风苦雨,亦于清风中流失为一缕轻烟而弥散。光阴荏苒,日月如流。可是,前尘的影事,习惯的羁绊,生活的尴尬,前车之覆的烙印,始终销抹不去,一度如坐针毡,耿耿于怀,只好重新背上记忆的行囊。

佛们言,生命,像车轮一样,永远在天堂、地狱、人间等"六道轮回"里,循环转换;人生,似乎是购买了一张有去无回的车票,生命一诞生,就踏入了这往而不返的旅途,半推半就在今生今世的"四季轮回"里。

春夏秋冬,四季更迭;冷热凉暖,轮流有致。置身其中,不管是否披星戴月,起早搭黑;或风僝雨僽,餐风露宿。生命的旅途,一如既往,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向前行驶:始于初春,日夜兼程,且行且歌,唱罢于隆冬,曲终奏雅。人之中年,按四季轮回,有人以为,时值"秋季";而我以为,历经“春风夏雨秋实”以后,四十岁的载途,已经踏实地走进了"初冬"。春季,像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桃脸簇红英,杏颐开降蕊";夏季,似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面赤双目俊,眉清曜日明"。想那秋令来时,秋色金黄;秋叶红后,物皆瑟缩。三十多岁的"秋季","红日展树顶,硕果遍地横"。四十岁以后,就算斫轮老手,就算尚未耆年,就算心境尚轻,无奈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已力不从心,因为:记忆力衰退,内分泌失调,失眠健忘,腰酸背疼,目光迷离,畏冷惧热,疾病惹身,更年期来临……

古人云:人生"四十而不惑","人生七十古来稀"。此话年代久远,似乎不服当代水土,可亘古以来,自有其流传的道理。现代人的膳食结构,饮食起居,生存理念等,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人类的寿命普遍延长,不容置疑。我们变通一下思维,按现在人均八十的年龄计算,人至四十岁,趋近半百,于生命的旅程,走过了一半,是不争的事实,言扎堆于老年的"冬季",并非危言耸听。虽然,人到中年,岁月峥嵘,无可比拟,比如:中年的豁达,于无可如何之日,随遇而安,安之若命;中年的睿智,已懂朦胧的天命,遍尝尘世百味,活出逍遥自得;中年之珍贵,珍若书海,贵如博物……诸如,颐身修性,百毒不侵;世事洞明,经验老到;阅历资深,人情练达……只是,“前方无路想回首,身后寒流正招手”,方如梦惊醒,已抵人生的"冬季"。

一般认为,"不惑"之年,正值九霄中天。但见:天垂景象,霄汉光辉;空光一色,金碧交加。果然,景似看山不喜平,醍醐灌顶耳目明。当初出茅庐的旭日,抖擞精神,劲光四射,一鼓作气,力破云层,缓缓升起于天际后,慢慢倦怠的身躯,依然秦镜高悬在天际的最高端;正午的山野,一片天高地远。沐浴在旷野山光中,神清气爽,心境空谷幽兰般安详。浪漫的午后,凛凛的清风里,阳光如故夺睛耀目。在朔风寒峭的初冬季节,信步于山径野坡,一路穿林透岭,揽葛攀藤,品味野趣,赏鉴顾盼,倒也是一幅徐徐展开的"三十二位"真彩色画卷:重重苍山叠青,曲曲溪涧锁寒。围着凛冽的北风,看那晶莹残雪,行走于苍劲的山林里,阳光已不在遮遮掩掩。巍峨的群山,层峦叠嶂,清晰可见的峭壁断崖上,绝处逢生的簇生草木,环壁一线,仿佛青云缭绕,依稀绝壁的眉棱,黛色里映带着隐隐青山的痕迹……

在这匆忙的人生"冬季"旅途里,不由你不惊叹,美丽无处不在。

然而,中年的“良辰美景”,一如繁华地,二如富贵乡,三如赌博场,一不留神,翻云覆雨,稍纵即逝。《周易》记载:“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意为,任何事情,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中年,如日中天,正值人生鼎盛之期。如此佳期,光阴迅速,星月如水,流光容易把人抛;暑往寒来,世事无常,富贵瞬息看浮云。因此,于任何事理,“动时思静暑思寒”,把握好必要的尺码。重要的是,屏住心动,铸造防线,打造心理的铜墙铁壁;遇惊不乱,甘之若素,以不变应万变。后来,司马迁特于《史记》中告知人们:“夫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也。”司马先生参透了玄机,认为,“物极必反”等诸事,乃“世间平平常常的事情”,不足为怪。其泛泛的“平常”心,光耀着后人,言外之意,其自身已是,“冲霄得道,行满功成”。

另外,古人也很钟情“冬季”,赞美之词,颇溢于言表,且有声有色,耐人寻味。《左传》里记载:"冬日可爱,夏日可畏。"意为,冬天的太阳,如同人的和蔼可亲,值得人们去追求、去喜欢、去追捧和去爱戴。《逸周书》记载:"冬日之阳,夏日之阴。"意为,冬日里,太阳拥有的光和热,如若掌权执政者爱民如子、安福恤贫所施的仁政,即儒家的仁慈,换言之,就是民生的意愿,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的一种好的企盼。《礼记》里记载:"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其中,用冬天比作能给父母以温暖,夏季能给父母以清爽,晚间服侍父母安睡,早上问父母安好,来形容儿女对父母照顾的细致入微,无微不至。可见,把中年之美,比作冬季之美,并非空穴来风,自有理论溯源。

据说,"男人四十如花",而我以为,"人生四十如花"才妥。而且,那真意不是"春花",是冬季里的"雪花"。就算"春花",也不过阡陌田畛,花开花落,花事了后,惨绿愁红,空寂难耐,不忍凄凉的依依一秀。如此绽放,寄以怨恨,深情一拼,可叹可喜。叹者,朦胧了时节,增添了落寞后的景致;喜者,宣泄了僝愁,留驻了一时之暗香疏影。此花,孤独冷清,鲜明峭立,不图名利,自命清高,也正如一首词描述:“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而雪花,有别于春花,从无涯的天际中来,身着瑛瑜的琼衣,带着遥远的想象,掬捧着瑰丽的梦,姗姗来到苍苍的大地,翩翩投入大地的怀抱。雪花之美,是一种冰凉的、天然的、圣洁的和玲珑剔透的美。在历经尘世沧桑的洗礼后,更赋予了一种深沉与成熟之美。这些美丽,也是对中年人生最美的礼赞。也许,上天赐予的冰天雪地的烂漫,已把中年的人生,从体内,冰封了心气;在体外,染黑发为束束银丝;在微笑的眼角边,一抹雪花纹。或者,心不服老,无奈,傲骨已疏松硬脆。

有人云:“人到中年万事休”,我以为,应是“人到中年万事空”。“休”字的表意,言微旨远,可以解为,因空见休,由休生空,传空入休,自休悟空。一个“休”字,于隐隐中,竭力赞美中年的人生,紫陌红尘,事过境迁,离恨世外,天高地远;百事已休,千锤百炼,天马行云,万境归空。从休觉空,妙不可言,此境界,已至达玄远,正所谓:清云散绮映日月,澄江横练焕烟霞。

无论男人女人,中年后,或紫袍玉带,或聊以卒岁,皆卓荦不羁,具有超凡脱俗之气质。宛如一缕白云,柔若丝巾,平贴于蔚蓝的苍穹上,姿态轻盈,淡雅如菊,煞是好看。风平浪静时,孤芳自赏,聊以自慰;风起时,云卷云舒,卖弄风情;风过后,烟消云散,隐没天际。而当避开尘嚣,沉醉苍穹,游离的心,常常飞落在云的怀抱里,与白云一起,悠哉游哉,同秀遥远之高贵,共享天际之宁静致远,从而,把情思寄托与白云,让遐思依偎蓝天。

中年的人生画卷,无斧凿痕,精妙入神。若山,山高我为峰;若天,天远我为涯。任凭思绪翻江倒海,随心所欲鸢飞鱼跃。徐徐展开画卷,仿佛娴静中,登高望远的故事。目投远处,隐隐的青山,长长的脊梁,似露非露,似见非见,肤如凝青,像一个楚楚动人的清纯少女,淡施脂粉,颦蹙眉黛,玉面含寒露微嗔,明眸未动颦先来,依稀是厚道的中年人生画卷里,一笔淡淡的香甜笔墨;目逼近处,石壁嵯峨,巉岩林立,遮天映日,黝黑的蓁蓁林木,林林总总,宛若众多盛装的贵夫人,雍容富丽。极目远眺,麇集的山峦,连绵不断,层出叠现,巉峻叠嶂。放眼环视,山外有山,峰外有峰,山高峰长,峰耸入云;山山相重,山山相叠,重重叠叠,重山叠翠。山脉阴翳于云霭,峰群突兀于烟海,一如碧海岬角群,波澜壮阔,声势浩大,蔚为壮观。遽然间,一只苍鹰,从视线里低低飞掠,遒劲的身躯,巨大的翅膀,缓缓滑翔,顺势带出一条漂亮的圆形弧线,惊奇中,那展成一字的硕大翼翅,开始上下摆动,轻摇曼舞,高低紧慢依格律,轻重徐急按节拍,一刹那,又消失于深山幽谷里,不知去向。这一刻,任你睁大眼睛,随你狂奔追觅,却无法目睹送行于它。那消失的半圆弧迹,犹如苍茫中一条艳丽的彩虹,深深镂刻在脑海里,并化为永久的记忆;那失落旋紧的心,把原本对藏而不露的山谷,高不可攀的陡崖,深不可测的山岭,由极度的憧憬和向往,一下子,又增添了一种无法逾越的、难以释怀的无限神秘。虽寡见鲜闻,倒也探奇访胜,游览过一些名山,目睹些珍禽异兽,可如此近距离,这般角度平视苍鹰,实为闻所未闻,始料不及,惊异瞠目,生平罕见。而苍鹰,飞龙在天,志在千里,本是几千米高空的"空中霸王",视力桌尔不凡,超乎想象,尤擅高端俯瞰大地。其双目,鹰瞵鳄视,目光犀利,一如现代高科技卫星群,具有全天候目标定位,能清晰地发现地面上任何一只微小鸟兽,比如野兔、老鼠、小鸟等,并轻易地将其锁定,瞬即沦为囊中肉醢。迷途险峻的自我,恍然诧异时,已地处海拔千米的之高度。果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神思微定,猝然惊叹:龙藏深潭,虎蹲幽洞;鹰击长空,鸿飞绝顶。苍鹰,鹰扬虎视,是无愧于这片山峦的,它骄傲地出没于这片群山,这里,正是它一展雄姿,施展理想、抱负、智慧和特技的精彩沙场;而我,沧海一粟,微不足道,只不过是它的一个匆匆看客。此时,大大小小的群山,沟沟壑壑的山谷,于心目中,更添博大精深。那无与伦比的山的力量和胸襟,已从雄鹰矫健的身影上,得以映射、管窥和诠释;那镇山般的气度,撼动了我的灵魂,真切触及了心灵之最柔处,强烈滋生出一股翡翠般的妄想。正是:地僻红尘滚不到,峻峰幽壑藏虎豹,好手中间逞好手,天上一轮霞万道。不堪一击的自我,在这迷茫的旅途,半睡半醒,于此,依稀有了那么一丝醒悟。或许,此情此景,乃是长久征战载途,几经曲径周折,几度峰回路转,一番休憩之余,于疲惫的旅途里,“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陡然惊现的一个亮丽的看点吧。

有时候,中年的人生轨迹,流转于光阴里,历经坎坷,栉风沐雨,不免凭添几多缠绵。那纠缠不已的故事,天天都在重复,总是无法解脱,就象日日去船埠摆渡。悠悠的岁月里,仿佛有一个着青鞋布袜的身影,于渡口整日守侯。匆忙的你,繁忙归来,姗然来到渡口,蝴蝶般飞入那早已等侯的船舱;为你奋力摇橹之人,那熟练的身影,又一次与你一起,在荡起的水花中,同舟共济,欣然远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雨无阻,岁月不居。假如,终有一日,当来到熟悉的渡口,却没有见到习惯了的身影和扁舟,你目盼心思,那急急如焚的心,肯定是不胜翘企,万般焦急!一次,两次……可是,每次,再也没有看见那熟悉的青影!长时间惆怅以后,惟有黯然而去。是否,就从此永不乘舟?也许,有一天,当再次来到渡口,远处,另外一个陌生的摇橹人,却正在频频招手,是否,悲喜交集后,还依然拒绝泛舟?或者,徘徊许久,终于鼓足莫大勇气,勇敢地走入了那陌生的船舱。一番惶恐之后,迷茫的你,定会惊讶地发现,那久违了的水天一色,一路清雅绝尘,依然还是那样绫罗绸缎般锦绣!其实,细细品味生活中的每一点滴,你会发现,那脆弱的生命,于生活中搏击,仿佛进行着一场接一场绚丽的演出,但都没有彩排,只有现场直播。把握好每次直播,留住每时每刻,挽住精彩的一瞬,珍惜生命中的浪花点点,犹如水中泛舟。于橹声里,扬起水花来,银花映星汉;跌落水花后,珠光比粼粼。看那倏忽间,一朵朵浪花,翻滚于绵绵水流里,消失的萍踪浪影,无处可探,无迹可访,踪影皆无,于心里不免惋惜。请不要慨叹吧!蓦然回首的中年人生,一如生命的短暂,韶光似箭,于你于我,于古于今,于他于她,始终如斯。只要用心把握好生活的每一颜色,充实后的你,蓦地感到,生活里的每一亮闪,如五彩的玉,皎皎夺目,璘璘生辉,晶莹美丽。

淼淼雾水,漭漭烟山。冷脸星月妩媚,爱怜湖光山色。光秃秃一山黝木,赤露露不见苇花。只只鸿鹄,起落在江渚矶上;个个野凫,出没于残荷汀畔。霜枝堆堆,赛珠玉晶晶润润;风木萧萧,逼游人大步归去。月淡星高寒微夜,干风水冷日中天。

人到中年,一路“温暖”,其“冷色调”的美,需要去挖掘,懂得,理解,发现……

旭日东生2010-5-31修改

6/16/2010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