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

牧羊大叔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6-16 13:52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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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家养过-只母狗。在那个年代,家家都很贫穷,治安却出奇的好。真可谓,人走不关门。养狗的意义很大程度上不是看家护院,而是庄户人显示农家小院人欢狗叫的气氛,喻意着人丁兴旺的好兆头。

那年母狗又一次产崽。让人意想不到的竞一口气产下七只可爱的小狗崽。叔到村子里炫耀-番后,回到家便作出了-个惊人的決定;这狗若产七只以上,其中必有一条为上等的獒狗!于是,叔将刚出生的七只,毛绒绒的小可爱拾到-只竹篮里,用绳子高高的吊在房梁上。

可怜的小家伙们饿的"嗯,嗯,叽,叽"乱叫。三天后,叫声没了,放下吊蓝,七只小狗有六只己饿死,只有-只纯黑的小狗爬在蓝子里,嘴里还有点微弱的"叽,叽"声。这就是后来的大黑。

七兄妺共有的奶水滋润着大黑,使它迅速成长。

半年后,大黒果真显示了它的不同凡响。首先个头比其它柴狗高出一头,纯黑的长毛油光水滑。不像柴狗似的见外人就乱咬乱叫,而是高傲的昂着头,用两只铜铃般的大眼注视着来人,但,它-旦发现了异常便会不顾-切的扑上去,用两只有力的前腿一下将来人按倒在地。至此,大黑在村里柴狗群里,享受着"鹤立鸡群"的优越感。

偶有母狗发情,此刻正是检验-只雄性狗实力的时候。渐渐步入成年的大黑自然不会放过显示自己的机会。一直统治着我们村里母狗交配权的几只凶猛的大柴狗,被大黑一一治服。痛痛快快的做了几回新郎。

几只败下阵的柴狗,哪里忍得下这口气,于是,纠集了全村的公狗,要和大黑决-雌雄。那是一个风高月黑之夜,村西李家的小白发情了,小白生的讨人喜欢,又是情窦初开,在众多狗中,高傲的小白将锈球抛向了大黑。正当大黑和小白如胶似膝的缠绵时,空旷的村子四周-下窜出几十条恶狗,-起扑向了大黑。一时间,狂吠声,撕咬声响成一片。熟睡中的母亲被吵醒,拿根木棍驱散了恶斗的狗群。待母亲上床后,大黑窜上院墙又冲了出去。于是,撕咬声加杂着惨叫声-直持续到天亮。笫二天,村里所有的公狗个个头破血流,瘸的瘸拐的拐。大黑也多处受伤。从此以后,村子里若有母狗发情,只要大黑往那一站,所有想讨便宜的公狗便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开了。

大黑很通人性。人们下地时它便在家护院。当屋子里睡觉的小孩醒来哭叫时,大黑便-跃飞奔到田间,用嘴扯母亲的裤角,母亲便知道是家中的孩子醒了。

在我们家,大黑和我母亲最亲近。因为母亲是家里刚过门的媳妇儿。那时的媳妇地位低,理所当然的担负着家中做饭洗碗等家务。而那时的狗们也远远沒有现今的宠物那么享福,农家的狗是当人们吃过饭后,媳妇洗碗时若剩下点,便铲出倒在地上让狗吃了。每当母亲铲锅时,大黒便飞奔进厨房,昂着头摆着尾巴盯着母亲手中的锅铲。大黑的食量大的惊人,往往是母亲倒出的剩饭,大黑伸出肥大的舌头,三下两下便吞到了肚里,然后抬起头来意犹未尽的盯着母亲。母亲拍拍大黑的头说:"没了,知道你吃不饱,去外边寻些野食去吧"!大黑懂事似的摇着尾巴走了。

一次母亲带我去姥姥家。行至半道发现大黑还不远不近的跟着。这一次大黒啃到了美味的猪腿骨。后来,每次母亲带我走亲戚时,大黑便早早的守候在门外。

那次母亲带我去市里探望父亲。母亲收拾衣物时被大黑发觉了,守在我们卧房门外,-副不带我不行的架势。母亲拍了拍大黑的头说:"这次你不能去,我们要到很远很远的市里看爸爸,要坐汽车的,怎么带你"。

那年月大巴车很少。我们剩坐的是辆老"解放",只是后厢搭了个布蓬。当汽车发动准备起步时,一条黒影从后厢板上窜进了车里,我惊呆了,是大黑!

爸吃的是单位食堂。大黒来到市里便喜欢上了爸爸单位的食堂。长这么大大黑还是笫一次闻见那么多美味。食堂就餐的叔叔阿姨们都很喜欢大黑,这个扔块馍,那个扔块肉,尤其食堂的大师傅老郭特别钟爱大黑,每当我们领大黑进食堂,老郭便将早已备好的肉骨头扔给大黑。

转眼二十多天过去了,大黑和爸的同事们混的很熟了。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回乡下老家了。老郭几次找到宿舍和母亲交涉;并诚恳的说:"我也不白要,给你三十斤全国粮票,算买的"。看得岀母亲很矛盾。笫二天,-大早我和妈便悄然离开了。可谁也万万没有想到;几天后,爸带着大黑回了老家。原来,在我们离开后大黑硬是不吃不喝,一天,两天,三天老郭害怕了。

在我们老家,入冬农闲时节,便有人走村窜巷收狗。因为打霜以后各类动物皮都很值钱。我们那收狗是不要活狗的,而是和狗的主人谈好价钱后,让主人诱骗着将一根带活扣的绳子套在狗的脖子上,买狗人用力-拉,迅速将绳子的另一头扔上早已选好的树技上,用极快的速度将狗吊在树杈上,狗嘴里发出"喔喔喔"的哀鸣声,四只腿绝望的在空中胡乱蹬着,很快在拉下-堆狗屎后便断了气。

爷爷和叔们也曾多次有卖掉大黑的念头。但,每次都因价格不理想加上母亲的极力反对而未能如愿以偿。这次,收狗人-进村便盯上了大黒。经过半天的讨价还价后收狗人说:"大爷,我出这个价已是五条普通狗的价钱了,15块呀!你好好想想,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爷爷有些动心了,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忙退出围观的人群。大黑见母亲回来忙起身摇头摆尾的迎接,母亲疼爱的轻轻拍了拍它的头说:"大黑,爷爷要卖你了,你懂吗?快走吧"!大黑似乎听明白了主人的话,竖起两只大耳朵警觉的四处看了看,此时,村街里又-次传出垂死挣扎中狗的"喔喔"声。大黑猛的一跃窜进了后院水塘中,快速游到对岸,回来看了看母亲消失在田野中......

大黑再也没有回家。它成了一只流浪狗。只是在野外吃饱喝足后,静静的卧在我家后院的田野上。只有母亲-人在田间劳作时它才走到主人身边戏闹一番,但,任凭母亲怎样劝,大黑仍然是不回家。

一个炎热的中午。人们都在自家屋里乘凉午休,母亲在后院水塘里捞猪草。此时,大黒就在岸边大树下伸着他那长长的舌头乘凉。突然,-条毒蛇向母亲身边窜去,接着母亲便倒在了水中。

已有大半年未进家门的大黑,突然出现在叔的床边,两只前足不停的用力拍打在叔的身上,叔感觉到可能有事要发生,便起身下床随大黑向后院冲去......

不久,两个叔叔先后成了家。我那个大家庭也分成了三个小家。-次母亲在田里插秧苗时对大黑说:"大黑,咱们家分开了,回咱的小家吧,再也没人敢卖你了"。原来,分家时母亲特意提出要了大黑。说来也怪,大黑真的乖乖的跟着母亲回了我们的小家。

后来大黑在我们家生活了好多年,直到它12岁时,先是双眼瞎了,再接着食量也很小了,有时一整天只是摸到猪曹边用舌头舔几口水。仲秋的-天早上,已几天沒站起来的大黑突然摇摇晃晃的出了院门。等中午母亲想起大黑时,发现它静静的卧在后院的水塘边,早已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