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收获

春暖花开的季节，大地却还在沉睡，西北风卷着沙尘漫天飞舞，街上的行人头上蒙着纱巾，裹紧厚厚的衣服，倾斜着身子缓慢地前行。这糟糕的鬼天气，就像她糟糕的心情一样！丈夫已经昏迷半个多月了，妻子在四处奔波，筹集医药费。哪怕他永远这样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只要还有体温，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的生命延续。

监护病房里菲菲和师姐值班，护理这个脑出血术后昏迷患者，他周身插满了各种管子，有鼻饲管、气管插管、尿管、还有点滴管。为防止患者局部皮肤长期受压，四个护士默契配合，一起帮这个180多斤重的男人变换体位。有的抬病人的头，有的抬颈和腰，有的抬臀部，有的抬腿和脚，都弯下腰听着姜姐的口令“一、二、三，翻！”吃力地将病人由平躺变成了侧卧。他太重了！姜姐凭借着她多年的工作经验指挥着大家。“姐妹们再坚持一下，来，继续！”护士们咬着牙，闷口气，一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侧卧的病人再从床边抬到床中间。“抬高点，别摩着皮肤，小心尿管，避免头部震荡！”姜姐不停地叮嘱着。菲菲一边抬着病人的臀部，一边拎着尿袋，始终保持尿袋低于膀胱的高度，防止尿液逆流，造成尿路感染。大家慢慢地把病人放到了床上，又把尿袋用别针别在床边的褥单上，盖好了被子。翻身很成功。姜姐右手举过头顶，伸了伸腰，右手顺势放下来捏了两下脖子，抬起左手敲了敲后背，稍息片刻就各自忙手头的活去了。菲菲双手捶捶背，深深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缓缓弯下腰，轻轻地给病人消毒会阴、更换尿袋，又用温热的毛巾擦着他的脸、头发、脖子、前胸……一直擦到他的脚趾，又给他扣扣后背，按摩按摩肩膀和四肢。边做边对病人说：“醒醒吧，你的妻子在等着你，孩子也在等你，他们离不开你，你怎么忍心就这样躺下去！”

病房的门开了，进来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中年妇女——那是他的妻子！妻子径直走到丈夫的床前，俯下身来轻轻地拉着他的手，把丈夫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妻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就像被爱人抚摸一样，眼角的泪水滴滴地滑落。她闭上眼睛深情地亲了下丈夫的额头，又吻了他白皙的脸颊，用手指梳理着他干净稀疏的头发。“他爸，儿子又考了第一名，开学的时候你不是说考第一就带我和儿子去太阳岛旅游吗？”妻子含着泪把手伸进内衣兜，掏出个碎花旧手绢，一层层打开了，里面包着变卖所有家当的钱：“你看，又有钱给你用药了。家里的三间砖房卖了，等你好了，咱再置办！我还没把你生病的事告诉儿子，他就要来看你了，你快醒醒吧！”男人没有作答，眼睛还是呆呆的看着屋顶。尽管如此，妻子还是期待着会有奇迹出现。

“护士，你还没成家吧？一个姑娘家，护理个大男人，什么处置都得做，难为你了！”她抬起头对菲菲说。“没事儿，这是应该的！希望这些护理对病人的康复有好处。”菲菲有点难为情的答道。这时病人的妻子才想起告诉她，进来时门口有人在找她。菲菲刚要转身离开，病人突然咳嗽了，开始无意识地躁动，菲菲眼疾手快，迅速拿起吸痰管清理呼吸道。中年妇女狠狠地抓住菲菲的手，就仿佛抓到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护士救命啊，天哪！我可咋办？”带着血丝的痰液喷到菲菲的口罩上、额头上，还喷到她的眼睛里，她顾不得那些，一边抢救一边劝家属快帮忙去叫医生。菲菲不时地重复着医生的口头医嘱：呼吸兴奋剂一组，再建静脉通路，升压药一组……

外面下起了雨加雪，风更猛烈了，天更阴暗了。病室门口蜷缩着病人的妻子，忙碌的人们无暇理会她的存在。她哽咽着：“他爸，你别走，咱们又有钱了，真的有钱了！”抖动的双手捧着手绢，泪水和鼻涕滴答滴答落在上面。她不知道也不敢想将会发生什么，她的心都碎了！病房的门开了，一双米色的护士鞋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抬起头，菲菲红着眼圈摘下了口罩，蹲下身来，妻子不停地摇着头，她不想接受这晴天霹雳，她想逃，她无力再逃，她不要听，真的不要，她是被吓坏了。尽管医院减免了不少治疗费，医护人员一直在帮助她，大家都做了最大的努力，她也再也没有能力筹集到更多的医药费，可她还是接受不了亲人离开的打击。“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病人的妻子紧紧抓住菲菲工作服的领子，瞪大眼睛对菲菲说。菲菲要说不是她想的那样，可她被抓的喘不过气来。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菲菲整理好思绪，双手攥紧了她的肩膀，含泪笑着说：“他流泪了，有知觉了！他醒了！”

雨停了，春风吹绿了树梢，新的生活开始了。

门外一个气质高雅的贵夫人一直在那里等候菲菲，她是男友陈涛的母亲。她不愿接受菲菲是因为护士的职业，护士天天和病人打交道，什么活都得干，还不被重视。本来想说的只有几句话，就是希望她彻底在儿子的生活中消失，不要影响儿子的幸福。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随口说出一句：“菲菲，你少做点没人知道的。”“伯母，患者家属相信我们，我们就得让人家相信，辛苦些没关系，看到病人康复我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价值！”菲菲答道。这一刻她发觉原来菲菲的眼睛那么晶莹，透明得就像水晶，无欲无求！活的就是一份坦然！

病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菲菲还是重复着同样的工作，输液、采血、洗胃、导尿，翻身扣背按摩受压处的皮肤……哪怕病房里只有昏迷的病人和嗡嗡作响的呼吸机、监护仪，菲菲还在继续着。没人监督，可她还是要做，是因为家属和领导的信任，是因为头戴燕尾帽有这个责任，是为了无愧自己的良心！是为了守住每个家庭生的希望！

这年的护士节，阳光和煦，鸟语花香，菲菲护士收到了病人家属送来的芬芳的康乃馨，还有陈涛母亲的家传翡翠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