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端午

一大早，有友人送给我两个粽子，这才记起一年一度的端午佳节已然来临了。

端午节，我国传统节日，为每年农历五月初五，又称端阳节、午日节、五月节、五日节、艾节、端五、重午、午日、夏节，本来是夏季的一个驱除瘟疫的节日。家乡的端午节风俗不很很甚，即使是在民间，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气象，后来因商业炒作、人口迁移的关系，在城里，端午节气味日渐浓郁了，家乡百姓也吃上了粽子，人们互相在大路上逢着个人就会问，吃粽子咯，至于为什么吃粽子，却很少人说得清。老人们这时会淡淡地说道，五月初五，该点香油哩（点香火），在祖先灵前点燃香火，饭食吃上两个粽子，也有的吃糯米粥，过罢这一天，端午节仿佛就没事了一般。于是，一直到现在，对端午节的印象并不是十分浓烈，也不地道。然而端午于我的印象又甚为深刻，年年端午，喜庆不足却也如小溪流水一般温婉有味。

在祖国大江南北的许多地方，端午是个隆重的节日，江北江南，各有殊趣。就北方而言，昔时的北平忌端午节打井水，往往于节前预汲，据说是为了避井毒。市井小贩也于端午节兜售樱桃桑葚，据说端午节吃了樱桃桑葚，可全年不误食苍蝇。各炉食铺出售“五毒饼”，即以五种毒虫花纹为饰的饼。山东临清县端午，七岁以下的男孩带符（麦稓做的项链），女孩带石榴花，还要穿上母亲亲手做的黄布鞋，鞋面上用毛笔画上五种毒虫。意思是借着屈原的墨迹来杀死五种毒虫。即墨在端午节早晨用露水洗脸。

就江南而言，江浙一带是最为代表性的，江苏嘉定县端午，不论贫富，必买石首鱼（俗称鳇鱼）煮食。仪征县也有“当裤子、买黄鱼”的俗谚。南京端午，各家皆以清水一盒，加入少许雄黄，鹅眼钱两枚，合家大小均用此水洗眼，称为“破火眼”，据说可保一年没有眼疾。高邮的端午较为特殊，有系百索子、贴五毒、贴符、放黄烟子、吃“十二红”等习俗，孩子兴挂“鸭蛋络子”，就是挑好看的鸭蛋装在彩线结成的络子中，挂在胸前。

端午节，实为纪念海内风流人物之节，这点已是毋庸置疑了。以五月十三、十四、十五三日特盛，这一天有晒水给小孩洗澡的习俗，就是放一盆水中太阳下晒，等水热了给小孩洗澡，据说可以洗去污浊和病魔。五月十五又称“大端阳”，五月二十五又称“末端阳”，食粽、饮蒲酒，例同端午。这显然是为了纪念爱国诗人屈原的，唐代文秀《端午》诗为证：“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其实，端午节纪念的人物众多，有东汉孝女曹娥，相传她十四岁时，父亲溺于江中，数日不见尸体，曹娥昼夜沿江号哭。过了十七天，在五月五日也投江，三日后抱出父尸；也有“迎涛神”的说法，说的是春秋时吴国忠臣伍子胥含冤而死之后，化为涛神，世人哀而祭之，故有端午节。这则传说，在江浙一带流传很广。闻一多提出是源于“龙的节日”，这种说法来自闻一多的《端午考》、和《端午的历史教育》。他认为，五月初五是古代吴越地区“龙”的部落举行图腾祭祀的日子。据传五月初五是个大不吉利的日子，因此有称之为“恶日”的说法，。《史记·孟尝君列传》记历史上有名的孟尝君，在五月五日出生。其父要其母不要生下他，认为“五月子者，长于户齐，将不利其父母。”《风俗通》佚文，“俗说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这样，在此日插菖蒲、艾叶以驱鬼，薰苍术、白芷和喝雄黄酒以避疫，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并且人们还避“端五”忌讳，称之为“端午”。刘德谦在《“端午”始源又一说》和《中国传统节日趣谈》中将端午归结于“夏至”一说，认为端午不一定是纪念屈原，是由于屈原的人格艺超群，人们也愿意把这一纪念日归之于他。至于近代以来有将女诗人秋瑾与屈原一道合并纪念则是对这位爱国的民族诗人的热爱了。然而纪念屈原一说已经深入人心，其它提法各地皆有不同，这也是普通老百姓的美好心性。

端午节赛龙舟，是个盛大的聚会。龙舟，与普通船只不太相同，大小不一，桡手人数不一。如广州黄埔、郊区一带龙船，长33米，路上有100人，桡手约80人。南宁龙舟长20多米，每船约五六十人。湖南汨罗市龙舟则长16—22米，挠手24—48人。船头饰龙头，船尾饰龙尾。龙头的颜色有红、黑、灰等色，均与龙灯之头相似，姿态不一。一般以木雕成，加以彩绘（也有用纸扎、纱扎的）。龙尾多用整木雕，上刻鳞甲。除龙头龙尾外，龙舟上还有锣鼓、旗帜或船体绘画等装饰。龙船竞渡前，先要请龙、祭神。闽、台则往妈祖庙祭拜。有的直接在河边祭龙头，杀鸡滴血于龙头之上，如四川、贵州等个别地区。湖南汨罗市，竞渡前必先往屈子祠朝庙，将龙头供在词中神翁祭拜，披红布于龙头上，再安龙头于船上竞渡，既拜龙神，又纪念屈原。而在湖北的屈原家乡秭归，也有祭拜屈原的仪式流传。祭屈原之俗，在《隋书·地理志》中有记载：“其迅楫齐驰，棹歌乱响，喧振水陆，观者如云。”唐刘禹锡《竞渡曲》自注：“竞渡始于武陵，及今举楫而相和之，其音咸呼云：‘何在’，斯沼屈之义。”可见两湖地区，祭屈原与赛龙舟是紧密相关的。可能屈原（及曹娥、伍子胥等）逝去后，当地人民也曾魂舟送其灵魂归葬，故有此俗。又如浙江地区，是以龙舟竞渡纪念曹娥。《后汉书·列女传》中载，曹娥是投江死去的，民间则传说她下江寻找父尸。浙江地区多祭祀之，《点石斋画报·虔祀曹娥》即描绘会稽地区人民祭祀曹娥之景象。《清嘉录》中记吴地（江苏一带）竞渡，是源于纪念伍子胥，苏州因此有端午祭伍子胥之旧习，并于水上举行竞渡以示纪念。另外还有广西的纪念马援、福州的纪念阎王王审知等仪式。在正式竞渡开始时，气氛十分热烈。唐代诗人张建封《竞渡歌》：“……两岸罗衣扑鼻香，银钗照日如霜刃。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鼓声渐急标将近，两龙望标且如瞬。坡上人呼霹雷惊，竿头彩挂虹霓晕。前船抢水已得标，后船失势空挥挠。……”

端午节这天，龙舟自然是主流，然而也有其它的多彩活动，如跳钟馗、闹钟馗：自晋代以来跳钟馗、闹钟馗；打马球、射箭等。于我颇有印象的是斗草，是童年时期经常玩的一个游戏，也并非端午才玩，其玩法大抵如下：比赛双方先各自采摘具有一定韧性的草，然后相互交叉成“十”字状并各自用劲拉扯，以不断者为胜。后来我们自己改进了一番，用两分钱一根的橡皮筋，两根长钉子拉开定在土层中，再将草拉开置放橡皮筋上面，各人自守一边，然后弹动橡皮筋，草便向对方的草“进攻”了，终有一方获胜，一方败下阵来，极有趣味。只是七八年前就不见有孩童玩了，想来恐怕想玩的也不知怎么玩了罢。

文化名人苏东坡有一首词叫做《六幺令·天中节》：虎符缠臂，佳节又端午。门前艾蒲青翠，天淡纸鸢舞。粽叶香飘十里，对酒携樽俎。龙舟争渡，助威呐喊，凭吊祭江诵君赋。感叹怀王昏聩，悲戚秦吞楚。异客垂涕淫淫，鬓白知几许？朝夕新亭对泣，泪竭陵阳处。汨罗江渚，湘累已逝，惟有万千断肠句。它或是千百年来端午佳节最生动的写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