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润小镇

四五月的阴雨是最常见的，一下就是十天半月。连绵不断的阴雨把群山滋润的透亮，总有些“山色空蒙雨亦奇”的味道。细密的雨帘整天挂在天空，随着风儿一会儿飘向东，一会儿飘向西，时疏时密，时急时缓，像是自个儿逗着自个儿玩。当然，再好的雨，下一两天倒也不足为奇，下了三五天也就有些烦人，更何况一下就是十天半月。就连惯于飞行的燕子，也似乎厌倦了这样的天气，停歇在檐下晾衣服的铁丝或竹竿上，百无聊奈地梳理着羽毛，像是一个个依附在水草上的小蝌蚪，又像是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那些一贯都叽叽喳喳的麻雀也偃旗息鼓了，干脆躲进墙洞里，死活不肯出来。

这是小镇上唯一的一座土木结构的小楼，站在小楼的走廊上，茫然地凭栏眺望着远方，心里盛满无奈的思念。这思念就像挂在空中的雨帘绵绵不绝，飘忽不定，无序，无聊，无奈。若不是这阴雨的阻隔，每天都能够从长长的木质的走廊的尽头，传来最熟悉的脚步声，咚咚的像鼓槌重重地敲在心上，总是让人心动不已。可现在一切都在雨中沉寂，都在雨中消失，都在雨中毁灭。

望着不远处长长的河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柳树，它们在烟雨中醉舞，娇柔的身姿尽显它特有的神韵。若是在晴天，能够和你一起牵手，在河堤上，在柳荫下，是何等的惬意啊！不，就在这雨中，撑一把伞，相依相偎，缓缓走过柳堤，把背影留给那些羡慕我们的人，这种情景定然是妙不可言。可是不能，一切只能是想象。

在我尽情想象的时候，雨悄悄地飘到走廊，飘到我的身上，我浑然不觉。我看到寂寥的小路上，蹒跚着走来一个人，身披一截塑料膜，头戴一顶破草帽，手提一个竹篮，竹篮里装着几把鲜嫩的韭菜。他分明是向我走来，因为在这雨中小镇上看不到一个人，所有人都躲在各自的家里。那人走到小楼下，抬起头来叫道：“你买点儿韭菜吧。”我不要韭菜，但我看到是一位瘦弱的老人，就随意问道：“你从哪儿来的？你的孩子怎么不来卖菜呢？”老人无奈地回答道：“我从山上下来，走了大半天。家里没有盐了，想卖点韭菜换些盐回去。孩子见下雨山路不好走，都不愿意来。”“哦，那你到别处看看吧。”老人又向别处缓缓走去。

看到老人的背影，我想起小时候卖菜的经历。小时候也卖过韭菜，豆芽，芋头之类的家常小菜。驮着一个破旧的竹篮，打着赤脚，就算是穿鞋，也是穿着可以露出脚趾头的鞋，还要走二十多里的山路来到小县城，总是胆怯地不敢说话。一个脏兮兮的穷小孩儿，是不会引起别人好感的。

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脸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过，不知是雨还是泪。这时，从山路的尽头飘来一个亮点，越飘越近，确切的说，像是从雨中游过来的，是一个撑着雨伞的小姑娘。粉色的雨伞在烟雨中，在绿色的背景中，特别惹人的眼。紫色的长裙在伞下飘动着，轻轻地，缓缓地飘过山路，飘过小镇，又飘向远方。最后消失在一排排柳荫里，谁又能知道这就是眼前最好的一道风景，在最无聊的时候，给人带来一丝惊喜，一丝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