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小是妹
“哥哥,妻小是妹,你就是要好好的疼我!”自然而温馨的文字,娓娓道来,如甘露般滋润心田。祝福,执子之手,与子皆老!
1
知道我们的人,都为我们的爱情感叹,许多年过去,当年的无邪和深情似乎已经淡于婚后的柴、米、油、盐中。如今我们仍然相爱,可是,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感觉。有时候,生活当中的磕磕碰碰让我觉得好累,哭过之后,我还是能清醒的认识自己,期盼中在左边的爱情始终没有青睐我。但是,经过近十年的婚姻、爱情的体验。我知道,爱的位置,其实并无固定。真正的爱情,在一些细微情节里、在彼此的心间……
还是小女孩的时候看到过一片文章《爱在左边》,说的:是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他永远不会让你面临左边快车道的危险,所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定会选择走在你的左边,保护你。
于是多年以来,我一直按照这样的标准寻找自己的爱人,我一直在找一个能够走在我左边的男人。
十四年来,我始终按照这个标准在心里默默的要求他,可是,他始终没能作到这一点,我坚持认为,这,将成为我一生的遗憾。
安静时慢慢梳理这些年与他相处的细节,我终于突然的发现:爱,其实没有固定的界限。爱,没有左边和右边。爱,只在彼此相爱的心间。
2
与他相识,源于一个不经意的玩笑,接到他的第一封信是在1990年的情人节,1989年的春节。那时,因为母亲病重,我休学在家,正准备过完年就出去打工。
他是帮我的小学同学——他的战友写的那封信,我原本不打算回信的,可是我母亲对我说,出于礼貌我应当给人家回音。遵照母亲的意思,我回信给他,却同时在信里对他说:我将去远方,请他们别再写信到我家里了。于我,是理节性的回复也是委婉而坚定的拒绝。
过完春节我只身到了广州,一个人的艰辛难以言说,我苦苦的撑着,为了我卧病在床六年的母亲。
后来不知他从哪里找到了我在广州的地址,又写信给我,告诉我他不再为我同学写信,是为他自己,我感动于他的真诚,于是,也就有了后来的故事。
那时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那时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就因为那篇文章的影响,我固执的想找一个愿意走在我左边的人。所以,我们从不谈爱。
可是,三年的时间过去,我们都没有见过面。
初时,只因为他是个军人,而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打工妹。我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护着我那可怜的自尊,拒绝同他见面,也拒绝接受他的相片。我坚持认为,如果我们相爱,我就不管他是哪里人,不管他长得怎么样,自己一定会嫁他。
三年的时间里,我们从不谈爱情,我叫他“东哥哥”,而他叫我“菊妹”。
3
不管是我休学打工的那段时间,还是我又回到学校继续念书。那些日子,我们彼此固执的想念着对方,但,我们从不向对方述说彼此的牵挂,三年时间里,我们的信件堆满整整一个大木箱,但,那里面没有一个“爱”字,可是,仔细的读那些文字,字字句句、点点滴滴,全部包含了深深的情意,我们把对对方的牵挂、对彼此的想念藏在每一句浅淡的问候里。
三年后,我去邮电校学习。就在我去报到一星期后,我的“东哥哥”、我如今的爱人、他,终于辗转找到了我,在此之前他没有跟我说他会来找我,也没有我在学校的具体地址。而且,我们彼此不认识。在陌生的城市,傻傻的他啊,整整找了我三天,我不知道三天的时间他是怎样找到我的,只是,当我第一眼看到他,他的瘦弱和疲惫令我心痛得无法言喻。
后来,我终于知道,我的爱人,他实在耐不住对我的相思和牵挂,可是,又不想破坏我们无言的约定,他说他不敢对我说他想我,我的傻傻的他哦。
在以后几天短暂的相处中,我一直在想,他与我一起时会走在哪一边,我就在心里固执的想着,固执的渴望着那份左边的爱情。
可是,现在想来好笑,也许没有人相信,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相处的时间里,我,竟然无法知道,他,是否会在我的左边?
因为,我们出去的时候,不是有我同学一起,就是他走马路这边,而我,走马路对面。我们甚至没有牵过手,我们没有走在一起,我也就无从考究,他,到底会走在我的哪一边?我的可怜的矜持和骄傲啊!乃至于很多年过去了,我还在为自己当年对他的冷漠万般后悔。
然而,我的爱人,他当时什么都不说,年轻的我,看不到他眼里的深情和忧伤、看不到他眼里热切的等待和希望。怎样荒唐的年轻啊。
与他相处的几天里,我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照顾,记得那时学习任务重,又加上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还没完全的习惯和适应。每次很晚回来,总看见他站在阳台,安静的等我。
那时他没有多余的语言,总喜欢静静的凝视我,而我从未表露过自己的感动,那时,保守而愚笨的我啊,在以一种怎样的冷漠伤害着他的热情?
许多年过去了,我静心的回忆那些时光、那些他等我的黄昏,原来在我的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深深的藏下了他的身影。
尽管,那几天我无从考证,自己是否拥有了那份在左边的爱情。
但是,在晚归的疲惫中,我全身心的感受到了他的深情和爱怜,那几天,刚到新环境的我每天要面对一大堆的事情,毕竟丢开书本好些年,一切于我,是那样的生疏。面对陌生的一切,我疲于应付。因为忙于学习,我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乃至多年后,从记忆的仓库里重新搜索,我才深刻体味他藏在眼中的爱怜和期待。
他一定是期待分分秒秒与我相处的,可是当时,我真的忽略了他的感受,只记得他站在阳台迎我送我的身影、只记得他幽幽的目光、只记得晚归时桌上的一碗热饭、大雨中的一把伞。
4
他终于要回部队,我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送他,我们都没有语言,我想我是怕一开口会击落眼中的泪珠,在那一刻,我终于发觉自己的千种依恋、万般不舍,那是冰凉的二月啊,拥挤的人流中,寒风拂起我无言的伤感。
他终于要离我而去,三年的等待,三年的企盼,尽管三年里我们不曾说过一句爱的语言。有些东西是命里注定的吧,就象我们从未表达过的爱情?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牵挂、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担心哪,三天的相聚,就要匆忙别离,我的痛苦无以言表。
我坚持着送他上车,静静的看他把行李放上架,静静的看他擦干净座位,我就那样静静的看他,静静的把全部的伤感压在心底。我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三天的相处,我不曾感受过他的拥抱,尽管那时已经决定今生嫁定他了。
列车快要启动的那一刻,我的傻傻的他啊,突然拥抱了我,那是怎样一种铭心刻骨的拥抱啊,我感觉到了他的热泪,顺着他的脸流到我的发梢,他对我说“菊妹,我不舍得你呀”。我只是更紧抱着他,却始终不曾经说出来:“东哥哥,我,一样的一样的不舍得你……”
列车终于启动,他终于离我而去,我在心里不停的问苍天: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我踉踉跄跄追赶着远行的列车,却只能一路捡拾着他疼痛的目光。汽笛长鸣,带着这个城市斑斓的色彩,也带走了我全部的温暖和念想。
我不知道是如何走上了回程的路,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轻飘飘的没有灵魂也没有思想,整个的心就只剩下离别的疼痛。
相聚、离别,都那样匆匆太匆匆。
我知道:从那一刻起,我们又要开始经历漫长的相思和等待。我听见了自己的心和孤独对话,说的,都是一些受难的词语。
总有一些伤痛,说不出口,总有一些牵挂,难以表达。就像我对他的留恋,对他的不舍。不说出来,却在心底热切的燃烧。千丝万缕,构成午夜梦回时绵绵的相思,俯首凝眉竟都是粒粒寂寞的清泪。
他终究还是走了。终究还是,狠心离我而去。在那些疼痛得只剩下思念的日子里,我逐渐而缓慢的明白:爱,有时简单到就在晚归时那个等待的身影里,就在桌上那些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中。
5
相思和等待,漫长到无法计算。
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知道疼痛,不知道冷暖。我知道,我已经习惯他在身边的那种感觉,即使我们不常在一起,可是,因为知道有他的等待和盼望,我觉得踏实而温暖。他走了,带走的不仅仅是我的相思挂念,还有这份感觉。
开始掰着手指计算与他再见的日子。每一秒都像是漫长的一年。
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寻找一切有关他的讯息。回想与他在一起时的桩桩件件。点点滴滴都是诉不完的相思和情意。
原来在我心里,他早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份,不可分割,不能舍弃。
朋友看我失魂落魄,对我说:“去吧,你去找他吧”。刹那间我热泪满面,是的,我该去找他的。我相信他一定与我一样的感觉,一定与我一样的无法忍受这样的别离。
终于给自己找到一个借口和理由,在那个夏季,当我在这样一个午后,看着窗外恣意飞洒的雨滴,我平静的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不要再忍受这相思的煎熬。没有犹豫和彷徨,有的只是坚定和激动。我收拾起简单的行囊,在我的背包里放入几大摞珍藏的信件,放入那个只属于我、属于爱情的夏天。我辞掉喜爱的工作,相伴的好友,踏上北去的列车。
那一刻我坚信:这个世界,只他,才是我的唯一,我一生的至爱。
背着那个夏天的记忆,我义无返顾,坚定的追寻自己的爱情。在一个微雨的早晨,我安静的出发。未告诉他,我会千里迢迢去八达岭探望他,也未想过要带给他什么样的礼物。我始终坚信:我自己,便已是他最大的惊喜。
当我终于与他面对,当我终于可以抛开旅途的疲惫依在他的胸膛,关于那个夏天的印象,就留下了最温情、最隽永的画面。当我终于可以和他手手相握,我就知道,这才是我期盼的最平凡却最真实的生活。这,才是我要的,最平凡却最真实的快乐。
那的确是我生命里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整个夏季,我怀揣着一个装满爱情的秘密缠绕在翔的身边。我们彼此真切的爱着并快乐着。
6
在又一个夏日里回忆那个夏天的一切,我仿佛再次抚摩那种幸福。
于尘世里漂泊的这些年,面对太多的纷扰繁杂,心灵中有些很淳朴真实的感觉逐渐远去,但影子却愈加清晰。在那样一个炎热的夏季,一个同样飘着微雨的早晨,我们用沉默的方式,向天空许下对彼此的重诺。
其实,原本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产生争执。究其根源是因为我的敏感和多疑。可是,我的骄傲和倔强不允许自己低头。那一刻,觉得自己被这件事搅得头痛难忍(从小就常头痛,当时一直以为是生气的缘故,我不知道自己已经病得好重)。或许只因为根本无法给自己一个认错的机会和理由,我独自一个人在街上狂奔。
不记得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四天的早晨。我躺在他实习那家医院的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睛那一刻,奔入我眼帘的是一张写满焦急而憔悴的脸,一双满布血丝、充满爱怜和极度欣喜的眼。他抚着我短短的头发:“牛牛,你终于醒来,我等你好久……”不说他的担忧和焦急,不说他的心疼和挂爱,异样温和异样平淡的语言。
他告诉我,我因脑部肿瘤压迫神经而突然晕倒,已住院医治好几天了,那是几天以前的事情。他说:“牛牛,现在好了,你以后都没事了,不要怕,有我守着你呢……”。把手放在他宽厚的的掌心,我知道,这一生我再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他,将是我一生的保护神。
没有精神也没有力量去想象,在我昏迷的那几天里,他,是怎样应付过来的?于他而言,背负着怎样沉重的压力和负担?他是怎样担心着我的生命,承担着怎样的风险?多年后他告诉我,作为医生,他更清楚我当时的危险。要么,我会醒来回到他身边。要么,我永远的睡去,甚至不可以看他最后一眼!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如果我真的不能好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给我的父母以完整的交代!
他最终果断的选择了一种最为安全妥当的治疗方案。多年后他对我说,那是他一生中所做的最痛苦的一次选择。
这些年来去匆匆。风雨无常,带走了从前岁月里很多平常的日子。可是,那个夏天的记忆,随着流逝的时光更为醒目、更为清晰。
仍记得当时我躺在病床,虚弱的问他:我得了这样严重的病,生命于我,是如此的不确定,死亡甚至可以随时随地接近我,我不敢肯定自己的人生究竟是漫长还是短暂,他为何还要对我这般的好?他笑笑:“傻丫头,我们要在一起,是命中注定的,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会一生一世的爱你,即使你病得不能动弹,哥哥也一样会照顾你”。我含泪点头:“妻小是妹,这一辈子我赖定你了,你就是要好好的疼我”。他笑着轻抚我的脸颊:“傻丫头,你身体不好,命里注定是要嫁我这个医生的嘛,这是上辈子就定下了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脸的平静和安然。
7
在后来的这些年里,他确实做到了,就如他当初的承诺。
不管我健康也好,疾病也罢,他终是一心一意的照顾着我,爱护着我。
被疾病折磨久了,人的性情便跟着变坏。很多时候,我的情绪不能受自己控制。我刁蛮、任性、脾气暴躁、易怒……,不管我怎样无理取闹,他都毫无怨言,疼爱着我,包容着我。有时候我就想,其实我不像他的妻子,更多的却像他的妹妹,像他的孩子。
女儿的身高超过我了,我还是习惯叫他:哥哥。上班回家累了,我说:哥哥,我累了,他说:休息吧,我给你洗脸洗脚。半夜渴了,我说:哥哥,我要喝开水,是糖开水哦,他会翻身起床,端了水杯过来,始终如一的不多不少不温不凉……
哥哥,这两个字是一种习惯,也是一份爱。哥哥,不管在什么时候,这两个字都是一种安然的幸福和温馨的快乐。
哥哥,妻小是妹,你就是要好好的疼我!
被夏雨洗涤过的绿叶此时更为清目,缀在绿色枝叶上,是多年前那个夏天美丽的风景。这些年我泰然的接受着他的呵护关爱,那样的平静自然,那样的心安理得。从不对他说生世永恒。
我想,有一种深情和默契不必言说。
生活无常,祸福无常,我们无法确定彼此生命的长度,便不能盲目的相诺永恒。我们不能拒绝死亡、疾病。以后的生命里,我与他,终究会有一个人先于对方走到生命的尽头。那个用生命许下的承诺却早已言明:我与他,不论哪一个先行,奈何桥上,望乡台前,终会有一个人,会在那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