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椿树·桑树

断鸿声远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6-13 22:13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48746
编者按

岁月如风,童年的往事在一点点悄无声息地随风飘逝,但是总有一些记忆会根植在我们的生命里,如枣树、椿树、桑树,于午夜梦回时,愈加的清晰,愈加的青葱。怀念,单纯而快乐的童年……问好作者,祝快乐!

如今已没有那样的空地了,即使有,至多盆盆罐罐的养着些纤弱娇媚的花儿草儿,而要栽一棵枣树、椿树或是桑树,却得去园林单位。栽恐怕是不成,去了也仅是一个参观者,勉强着看一看那树。当然,这类树也可能遍寻不着,想来既无太大的经济价值,也不能产生更好的经济效益,种它做甚。真的想要一看究竟,也许只能去荒郊野外古陌荒村。现在的农村都已致富奔小康了,盖楼还嫌拥挤,尚要规划设计,再也没有了记忆中稀疏的房屋,袅袅娜娜缓慢升腾的炊烟,蓊蓊郁郁、枝繁叶茂的各类杂树。那些树还生长着,依旧长在我的记忆里,想到了,便如同跨过了虚渺的时空。在命运交错的纹理间,我看着起始处有些模糊日渐淡去的记忆,不是要牢记,也不是怀念,仅仅是回想,默默地回想。

枣树的叶子是细碎的,春来后,青绿的色彩泛着逼眼的油亮。那时的经济没有这枣树的旺盛,虽然人的精神奕奕烁烁,可肚子时常是并不饱满的,三瓜俩枣或可弥补些。我是个作践的孩子,“蹭蹭”地爬上枣树,在细密的繁荫里大把地摘着青的枣纽儿,青的果实木木的,并无任何好的口感,而我也不是为了吃,只是用它来做弹弓的子弹,到处胡乱着去射。老太拿着长的竹竿从屋里出来,边走边咋呼着,“我让你个小龟孙又来糟践东西!”等她来到树下时,我已爬得更高,在枝桠上杈开腿坐着。四周是绿的树叶将我包围着,我轻轻地摇着晃着,很是得意。和风吹来,树叶簌簌作响,万点金光在我的身边闪耀着,有些刺目。老太终是不能用强,或许是怕我跌落,静静地在树下呆望,片刻,目光渐渐空蒙迷茫,喟然叹息后,倒曳着竹竿悻悻而去。我也知趣地哧溜下地,回望着枣树,盼着它能快快生长,快快成熟,内心充满了渴望。

椿树在春来时总会散着清幽的香气,而香椿之名可能也是由此而来。椿树高大粗壮,想要攀缘是不可能的。两抱合围的腰身,不象枣树那般细瘦,总也长不粗的感觉,况且它的芬芳特招蚁虫,缕缕地上下奔忙着。我经常用细的棍棒粘些黏液去捉弄这些微渺的生灵,看着它们或绕道匆忙逃逸,或被粘后因无法脱身而极力挣扎,触须乱颤,身体狂扭,心里特觉爽快,与小昆虫逗乐是我那时的游戏。

浓密的树阴是我夏日纳凉的好去处,左右两棵高大的椿树荫蔽相连。躺在树下的篾席上,向上望去,虽有长风摇着枝叶,阳光却很少能够渗漏,睡在下面一点也不觉得晃眼,尽可安静地睡去。夏日的傍晚,父亲开车回家后,时常有卤猪耳之类的牙祭,四方的小桌旁团团围定,甘洌透明的高粱酒散着刺鼻的气味。虽不许小孩子拿腔作势地喝,用木筷偷蘸两下,吮一吮,又会引起一阵愉快的哄笑。孩子的顽皮是大人们许可的,那乐陶陶的气氛里渗着椿树沁人心脾的气息,黄的玉米饼,甜的南瓜汤,那时的日子总的来看很清苦,而一家人欢聚的快乐倒让我觉得吃什么也都无所谓了。

桑树不高,枝干横斜着生长,最易攀爬,只是摸了树干后,手上总有一股难闻的味儿,然而想到那诱人的紫色的果子,也就顾不得那些细节了。不易够着的枝梢常有分外艳红的果子,爽性连那枝也折了下来。大人们看着时是要责骂的,有好吃的,被骂也觉得值。红的紫的浆水,酸酸甜甜的滋味,真的好吃不过桑葚。时常弄得满身都象花蝴蝶似的,为了口腹之欲,小孩子哪里管那么多。那时的愿望就是长大了以后能够种一大片桑树,摘了躺在椿树下吃。

儿时的更多的往事早已悄没声息地随风尘掩去,记忆里还有这几棵树立在那里,停留在我午夜的梦里。有时,在暗夜里,星光下,我溯着思念的河流而上,虽然有些迷蒙,不甚真切,甚至还带有旧时岁月的创痕,但孩时的记忆还是美的,并不去计较什么光阴荏苒,岁月无情,人性冷漠。那是一种纯真而简单的心情,天真的目光里有的是可爱。世界太复杂,太深奥,一个孩子不欲做深究生命的难题,我安静地坐在夜幕里,怀想那年那月,那些枣树、椿树、桑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