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步

我终于踏入了虎丘，传说中吴越征战的证人、陆羽煮茶的陪客。

如一场梦境，恍如隔世。

初夏的暖阳渐渐犀利起来，在斑斑驳驳的树影间投下慵懒的笑。穿过层叠的车流，走了些许街市，穿过了些许巷道，最终我登上这厚重的脊梁。

但我只剩陌生。

宽阔的步行街道，林立的商业店铺，身边推推搡搡面透红光的游人，我忘了这里是虎丘。

再没有滑湿地渗着青苔的石板路，也听不见雨滴打落民宅时清亮的滴答声，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雨花石街道，折射的竟似是昔日的哀叹。随着人群漂摇游荡，终于在一座石门前驻足。

我抬起头，半空中虎丘二字被午间阳光镀上金色，极淡的，却刺得眼睛生生的疼。

我拾级而上，努力寻找过往的痕迹。

多了开得璀璨的鲜花，多了精心绘绣的雕栏，池边新立的假山取代了原先的瓦房，楼台上傲立的石像踩碎了一墙葱茏。

时当正午，虎丘却异常热闹。在刚竣工的看台上，主持人唾沫横飞地报着节目：“下面是极富江南吴楚风情的《越女舞》。”

箫声响起，舞台上多了几位浓妆的少女。娇笑的面容，妖娆的身姿，像极了八十年代的大上海。不再见越女轻盈的欢跃，也不再有明眸中如水的微笑，面前所呈的，不过供游人戏乐的大餐。

我注意到看台下聚拢了越来越多的人，贪婪的目光，惊艳的赞美，混着浓烈的酒气，腻人的香水味。

“呵，这种古今结合可真别出心裁啊！”一位中年人如是说。

我愕然。

这是结合，是推陈出新，还是古文明的让步，趋同，甚至是妥协？

如若经济的发展需要以牺牲古遗存的让步为代价，这将是怎样的令人心痛！

“唉，这个时代……”一位老人摇着头黯然离去。

当人们满足了金钱的欲望，是否便是达到了极致？或许有人会说钱可以变出一切，但它又如何能归还一份失落的文明？

当古镇的文化被污染，当文明必须向现实让步，人类所剩余的，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