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让我留恋的日子

当我随着飞机昂首呼啸，冲入云端那一刻，渐渐把南美夏天的炎热抛在身后。我依着这柄归心银剑，怀着焦虑和忐忑不安的心情，穿行在万米晴空。木然地看着有雪一般晶莹的云海，任脑海的思绪起伏，天边一抹朝霞似舞动的红绸却揪住了我的心。

长途的飞行裹着一身的疲惫，就在飞机落地一瞬间，像是踩在了我的兴奋点上。飞机还在缓缓地滑向停机坪，而我的心早已飞出上海浦东机场，指向故乡苏州。

傍晚的苏州下着雨，是在为我洗尘？还是在替我流泪？坐进朋友的车内，无心留意窗外的灯火阑珊，我的心为我母亲而牵绊。

家，一个已梦见千百回的家，却又是一个陌生的家，这里早有朋友守候，放着鞭炮迎接我们来到属于我们的新家。我放下行李，还来不及环视四周，就匆匆奔赴医院。因为，只因为我那日夜思念的母亲，那双期盼眼睛早已从病榻射向我的心间。

当我站在病房前，透着玻璃看着消瘦的母亲，强忍的泪水直往心里流。我打起精神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推开那道重似千斤的门。此刻，母亲神情激动擒着泪花，那手中等待铃响的手机早已滑入床沿。一声久违的：“妈妈”，从我的心扉急切地跳出了嗓门。两双曾隔万里路遥的手终于又紧紧地握在一起，颤抖中传送着温暖的关怀。

用了近30个小时，穿越一个秋季，来到隆冬的故乡。从医院回来的我又被淡忘的倦意缠住，瘫坐在沙发上，懒懒地开始打量起这个新的家。

三房二厅二卫，在灯光下散发着温馨。这里的一切都靠我朋友打理就绪，崭新的家具放着光亮，热腾腾的家乡菜溢着香味。稍后我打开电脑连接上网，向朋友发出一道平安的讯息，一个感谢的微笑。难眠的夜，等待曙光披在我的床头。

几天的忙乎过后，也盼来了妈妈出院的日子。虚弱的妈妈拄着手杖，望着三楼的窗户，似乎思量着什么。我说：“来，背您上去”。

您笑着说；“我这把老骨头疼，经不起颠簸”。

“那我抱您上去”，我接着说，是啊！多想抱一抱为我们操劳几十年而只有几十斤的您。

您摇着头坚定地说：“儿啊，还是我自己走上去吧。”

我楞住了，怎么可能？体弱的母亲只能在别人的搀扶下，在病床前走上几步，还想登上这三楼吗？母亲啊！别要强了，您是否忘记了没有痊愈的一条大腿里，还留着固定骨折的钢板，还有这次已经是第二次的小中风了。我暗暗责备自己，为什么当时不选一套有电梯的高层住宅呢。扭不过您的倔犟，看着您跨出第一步，登上第一个台阶，登上第二个台阶……

我收紧了心伸开臂膀护着您的左右，默默为您加油。没有计算用了多长时间，也许在这五十级台阶里，诠释出母亲您平凡而又伟大一面。

您笑了，靠着坚强的毅力登上了三楼，而我的背在冬里流着汗。

和母亲一起生活是我最快乐的事，就算天天端茶送饭伺候您，也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您只要起得了床，就不会多躺一会，您能做的事就不再让我插上手，那怕对我来说很简单的一件事，为您冲一个热水袋。

我逐渐放弃了为您拿药端水的小事，因为我不敢忘记自己是一只候鸟，总有飞离您身旁的那一天，以后这些事也得您自己做。就让我腾出时间陪您多坐坐，听听您的唠叨，说说我童年的故事。

儿媳做着可口的菜肴，变着法子为您煲汤补身。孙子坐在您的身边，说着学校的趣事，乐融融的日子有滋有味。

母亲虚弱的身体行走不便，只能呆在屋内借助窗口看着有限的空间，听我描述着住宅小区景象。

整个小区有近百栋楼房，充足的禄化面积，种着四季花木。中间蜿蜒着一条人工溪流，现在是冬季为了安全排掉了水，只有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那里。走上几级硬木台阶，小区的中央，也是地下车库的上面，左边一片水池水面结着薄冰。右边一个空着的水池，池边排列着六只大青蛙，等待着夏季，吐出弧线的水柱，而池中间的喷嘴定会合着彩灯的光柱喷出绚丽的水柱随音乐起舞。最往深处走去，翘檐的六角亭连着弯曲的长廊。草坪间卧着清瘦的太湖石，看着小池内鱼儿的游动，五针松摆出姿色等我照相。

我告诉母亲这个小区的名字叫做香城花园。

时间总是这样无情，一天一天似水而流。我除了拜访长辈或与朋友聚会之外，就在家里与母亲共处这段难得的美好时光，就连计划中的旅游也取消了。本想再签票延期，多住几天陪母亲过个春季，无奈签不到票只能作罢。

一场冬雪在迷茫中飘舞，我饮醉片片离愁。终有万般不舍，也难阻止离别日期的临近。我开始搜遍屋内的角角落落，弯腰拾起这里的点点滴滴装进行囊。

再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把母亲送回我们南门的住处，另行前我为母亲修剪了指甲，剪短了头发。母亲来吧！给您留一个影。

明亮的房间阳光洒了进来，母亲端坐在窗前，理了理发稍。宽大的飘窗台前放着一盆紫色的蝴蝶兰，吐着幽香。一串张开翅膀的蝴蝶欲飞，又万般不舍停留在高高的花枝上，像是翩舞在母亲的身旁。为您沏一杯绿茶，片片恢复青春模样的茶叶，在母亲手心里翻滚着。一道闪光过后，留下了母亲逐渐衰老身上却流着兰的幽香，留下了母亲没有绿茶苦涩而略显苍老的笑容。

母亲啊！您又神情从容地拿起了身边风筝，眼角挂着泪慢慢地放着线。目送那风筝越飞越高，离开您的视线消失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