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
在农村,烧火做饭离不开柴。捡柴是最基本并且很重要的活路,如树枝、玉米等许多植物的秸杆都是烧火的好柴。如今,生活在城里的人根本不知道捡柴是怎么一回事,即使现在生活在乡下的年轻人,捡柴这样的体力活也已经离他们渐行渐远了。每个人都会有些事存在记忆里一辈子也忘记不了,对于作者而言,捡柴就是人生中沉淀得最厚实的一个记忆。
特别是夏天,降雨前总要刮一阵狂风。如果在家,我会赶紧跑出院子,跑到小树林里,去捡被风吹落的树枝。运气好的话,碰到一个又粗又大的拉回家,会有一种凯旋的感觉。把捡来的树枝往院中随便一放,又开始第二趟,第三趟。夏天的雨往往说下就下,而且下得又大又猛,即便第一滴雨落在身上,空着手往家跑,也免不了要做一回落汤鸡,更不用说拉着树枝的时候。到家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换一身干的。等雨一停下来,即再度出门。
捡这些树枝,可以晒干了当柴用,烧火做饭。有很多树枝,是在树上早就枯了的,风一吹顺势落下,若在雨前拾到,可以直接送到厨房,下一顿饭就能烧。在我们那儿,树枝算是最好的柴。走到一个农家小院,往往会看到在某个角落或者靠墙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树枝排成一堆。在我记忆中,我们家有一次刨了很多树。那时我大概十岁左右,上面有大我几岁的两个哥一个姐,下面有小我一岁的一个弟。当一棵大树倒下,我们五个已站在旁边,等着去拉被锯下的树枝。那一次我们马不停蹄地干了好几天,把一个大院子堆得满满的。一院子的柴,烧了好几年才烧完。之前之后也刨过树,但都没有那一次的规模大,所以对那一次记忆最为深刻。
树枝虽是好柴,但不易燃,必须有引火的东西,最好的引火柴便是麦秸。五年前(现在麦秸大都在麦收时直接卖掉),你如果来到我的家乡鲁西南,会瞧见高高矮矮的麦秸垛,有方形的有圆形的。方形的都比较大,巍然耸立,是大户人家的;圆形的都比较小,小巧玲珑,是小户人家的。它们大致都站在打麦场的一角,从夏天站过秋天、冬天和次年的春天,可以一直站到次年夏天麦收结束。这样,等新的麦秸垛垛成,一新一旧两个麦秸垛便站成父子垛。每天晨阳未升时,勤快的农家妇女便扛着粪箕子去拽麦秸,回来放到厨房里作为一天的引火柴。其实麦秸不光用以引火,当锅里的饭快煮熟时,灶下火已不旺,填树枝烧不完便塞上两把麦秸。当然,引火或者添一把火的柴不独麦秸,一切易燃者皆是,像玉米叶、棒子皮。
记忆中,无论树枝还是麦秸,以柴的身份抛头露面的机会在诸柴中是最多的,前者因为经烧后者因为易燃。并且两者都好求,就树枝来说,以前家家田里都有一行两行的梧桐,宅地上普遍是杨柳,至于麦秸,那是因为户户都有大块的麦地。后来,一次大动地,各家都悉数把地里的树刨去,很少有再栽上的,一是树很影响农作物的生长,二是不利于机器收割和播种。春节回家,一望无际的麦田,是难得瞧见一棵梧桐了。各家的儿女也都长大,很多宅地上都盖起了房子,而有些老宅子,即便人已亡屋已破,依然是断垣残壁占据,所以杨柳的地盘较以前缩小了。听母亲说,现在如果卖一棵树,让买树人刨树,连枝条他们也要拉走的。劳力们几乎全都外出打工,很多正月初几就走,腊月二十多才回来,在家的几天忙于过年走亲戚,就是有时间也很少有人去刨树,那实在是很累人的。平时卖树,在家的的只有妇女,甚至老人小孩子,他们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一卖了之,省事!这次回家,我也没有见到一个麦秸垛,大伙在收麦时,就把麦秸售出,垛麦秸很费劲,而把钞票揣到兜里何其轻松。
那么,他们烧什么呢?答:煤气等。几年来,煤气在灶间的作用日渐增大,从一开始的偶尔用之,到后来的常常用之。来了客人,一般都是煤气上炒菜,大锅里烧饭。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不会用或者用不惯煤气,那另当别论。但煤气不是自家田里的东西,要花钱买的。而钱,来之不易,所以很多人家平时依然要烧大锅。在我家院子里,有一堆柴,除了少量的树枝,就是花柴——棉花棵。如今花柴算得上是硬柴,棉花是我们这儿一种重要的经济作物,家家都在种。以前,地里都种得乱七八糟的,像什么谷子、大豆、绿豆、高粱、西瓜、红薯、花生等。现在这些大都不种或者缩小规模,麦季之后,主流作物是玉米,因为它易于管理,可以抽出时间来伺候一些能卖钱的东西——如棉花。在乡下,至少我们那儿,最大的挣钱途径是外出打工,但有些拖家带口的,不能出去,棉花等就是他们的希望。于是,田里大面积地种上了玉米,好烧的玉米秸自然成为一种重要的柴禾。家家墙外都趴满了玉米秸,仰望蓝天,等着化为炊烟升起,到空际云游。做饭时抱一捆到厨房,用上面的叶子引火,烧起来蛮好。玉米柚也很好,很经烧。
柴中重要者,已经陆续登场,还有柴中轻微者,它们的功劳也不可磨灭。除了玉米、棉花、麦子,几乎所有的植物秸杆都能作为柴用,在此向其致敬。树枝是柴中元老,枝上的叶子也不容小觑,秋天扫成堆撮回家,一样可以烧火做饭,在此向其致敬。对了,树根,我差点把它忘记,刨了树把树根晒干,绝对的好柴,在此向其致敬。还有一些,我暂时想不起来,在此向其致敬并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