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莫高窟前

如此近的站在令无数人心驰神往的敦煌莫高窟旁边，看一拨又一拨的游客如潮水般涌向每一个神秘莫测的洞窟，我对着这堵山坡傻想，莫高窟──这座令无数炎黄子孙心痛、懊悔、无以言说，又被万千世界上关注文物，热爱探险寻宝的人们艳羡、惊奇、欣喜若狂的雕塑群，在经历了上千年的风霜雨雪之后，如今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我无法想象，担心自己的凭空臆想会亵渎千佛洞，会让千佛洞因自己的无知而染上不应有之色。于是，我就像一个虔诚的朝拜者无比神往地小心翼翼地走向心中的殿堂。

在书本和电视里，我见过无数名胜古迹，并且也亲自去过几个地方。领略过黄鹤楼“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豪迈辽阔，拜谒过关帝庙“龙师龙友，德兄德弟”的浩然正气，感慨过洛阳牡丹“冰肌玉骨钟琼萼，雪魄蟾精孕秀根”的富丽高洁，也仰慕过母亲河“吼声震裂邙山头，惊涛骇浪把船行”的汹涌澎湃……而今，置身千佛洞，我有了更多别样的感慨。

莫高窟好像一位历尽沧桑的魁梧老人，具有一种稳重老成的品格。它是豪迈达观、宽宏大量的。它包容着创造和破坏两种势力，上帝与撒旦二路神魔。在此，既有神秘独特的天然精华，和尚信士的信仰祝祈，工匠艺人的斧凿刀刻，也有风暴沙石的侵袭剥蚀，斯氏伯氏们的眀偷暗盗，王道士之流的卑微愚昧；但莫高窟本身并不稍为之动摇。莫高窟是一千多年的层层累聚，是一个历经千年仍血脉畅通、呼吸匀停的壮阔生命。它脚下的每一块碎石，每一条土埂都蕴含着历史的影子，北魏的奔放浑厚、隋朝的畅快柔美、唐代的豪迈大气，宋元的阴沉粗犷……地球尽转着，太阳、月亮、星，轮流地照着，莫高窟永远像一位悟尽了生老病死究竟的智者，看着渺小而狭隘的世人做着滑稽可笑的动作。

莫高窟又像是一株经风历雨的古木老树，根脉深入无数炎黄子孙博大深邃的智慧土壤，藉之得昌茂。千百年来，把自己的信仰和祝祈凿进陡坡的王公平民，把自己的心血和智慧融入陡坡的工匠艺人，把自己的愿望和幸福寄托在陡坡的善男信女，就像在树阴下与枝躯上寄生的，数百万的昆虫。他们虽然各自都在这里找到了所需所求，却如何能理解树的大小，根的繁茂。所有的人都觉得不了解莫高窟，因为既参不透经卷、绢画的佛理禅意，看不透斧凿刀刻的艰苦辛酸，也读不懂藏经洞的荣耀耻辱。在那里参观探索的越久，越会发现更多的新奇。你会发现不同时期的佛像会有不同的表情、动作、服饰，虽然差别是非常难于识辨的。不同洞窟、不同位置的飞天会有不同的形象：有的脚踏彩云，徐徐降落；有的昂首挥臂，腾空而上；有的手捧鲜花，直冲云霄；有的手托花盘，横空飘游。就连救苦救难的菩萨也像世人一样各司其职，文殊菩萨表智慧、观音菩萨司慈悲、普贤菩萨管行践、地藏菩萨重愿力……

莫高窟是一个生死轮回、善恶果报、融神话和现实于一体的世界。在它的怀抱里，神人交融、时空飞腾，它让人走进神话，走进寓言，走进宇宙意识的霓虹；同时，它又让神走进生活，走进现实，走进人类范畴的光圈。在这片神话的海洋里，有视金钱是毒药的佛陀和其弟子阿难、迦叶等人；有用对银子的不重不敬而感化小偷并使其成为自己弟子的巴珠；有在乌云翻滚，恶浪滔天的大海上因救众人献身，感动天神而得以被天神用仙药超度的年轻人；有因一己之利而生害人之心，进而失去好友的诚实但自私的乌龟……

莫高窟是佛教的圣地，绘画的王国，历史的殿堂，文化的宝库。它的每一粒土、每一棵树、每一种色彩、每一下雕凿、每一尊塑像、每一个故事都值得我们用一生执着去追求，因为莫高窟在中国，莫高窟研究也在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