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浪漫已成往事

我很早就失去了母亲，生计艰难，很早我就失去了做孩子的乐趣，生活沉重的让我无法呼吸。一直到读了高中，认识了远门的姑姑。

五年高中，我和姑父姑姑由彼此不知到现在把他们当作至亲。在他们的两个孩子喊“姐”的叫声里，我感受着家的氛围。五年，如果不是他们在学习和生活中无微不至的鼓励与关心帮扶，尤其是最后一年的支撑，我怎么坚持？有多少周末或假日，我在他们那个可以用逼仄描述的学校家属房里，和姑姑诉说点点滴滴，她也给我讲家里的琐事，讲这些的时候，她往往在一边做饭。锅铲嚓嚓，清脆悦耳，伴随着饭菜诱人的香味而氤氲在狭窄的屋子。不管什么颜色的菜，经过姑姑那双能写出隽秀楷体小字的素手，依然保留着原色不变，绿还是那样绿，红也照旧。中秋或者元宵佳节，学校不放假，姑父便会找老师或者我们中的一个人，把村子里几个在这学校读书的孩子叫去他们家里过节。姑姑自然已经准备着可口的家常便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羡慕姑姑的厨艺，也难怪姑父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吃不惯其他人做的饭菜。在这里，在姑姑面前我又成了一个孩子。

记得那时，学校放假，我骑自行车回家，从家里给姑姑捎带她母亲在自家院落里种下的菜，即使几根豆角，一两个嫩南瓜，姑姑把它们精心翻炒，生活就多了好几分姿色。现在假期回家，最先想去的便是姑姑家。他们已在多年的共同努力奋斗下有了自己的新房，三室两厅，很宽敞，充满温馨和淡雅，毕竟都是很有诗意的人。在姑姑家，我不会拘束，今年带着三个同学去，姑姑煮了饺子，怕饿了我们，她在煤气罐上煮了三锅，一个人掰着冻结成团块的饺子，要我招呼我的同学好好吃饭。一个同村的同学，开玩笑说这好像就是你家了！姑姑也笑。

姑父对姑姑也是疼爱有加，工作上的事两个人共同商讨，坐在一起看电视节目，还饶有兴致地谈古论今。他们多少美满幸福的画面在我的记忆里累加。而立之年的他们，也不缺浪漫情调点缀小家庭。

但姑姑从没有和我谈及过爱情。直到前段时间我主动和她倾诉我的心事，那忧伤的心事，姑姑才娓娓道起她的爱情，那既有浪漫又笼罩了酸楚的爱情，而最终，她无奈放弃橄榄绿的款款深情，和姑父走在一起。在她平静的字眼里，远在千里外的我，抑制不住地流下了对她和她在那个时代的爱情心痛不已的泪水。家里的她，是否在表面上的平铺直叙里泪花飞溅？回忆当时而当时为爱吞咽下的甜蜜与苦楚更显露？那个时候，我才真正走进姑姑的内心深处。姑姑说，她的这些仅当作我的前车之鉴吧。她是希望在爱情这条道路上，我能走得好些，不至于辛苦以致心酸。

偶然一抬头，离我三四米远的前方，一对年逾六七旬的老夫老妻在慢慢迈步走着。似乎婆婆的腰背不好，公公一只手提着两根黄瓜一颗小白菜和几片生菜，一只手轻轻捶打着老伴的背，她走一步，他也和谐地在她的稍后侧走一步，步子的尺寸大小是多么一致！是谁怕把谁落下吗？多少年的相濡以沫代替了曾经的花前月下，被时光涤荡后所剩就是柴米油盐儿女抚养人情往来…我突然恍惚过来，这是多么美好的晚年幸福啊！赶紧掏出包里的相机，要把这瞬间记录成永恒。看着他们在飘飘洒洒的夏日雨中渐走渐远的背影，我懊恼不已，怎么出门前就没检查也没带备用电池呢？感动交织着遗憾的泪水湿润了眼眶。他们的幸福，只能在我有限的脑海里铭刻。也许，有一天，他们的幸福在我心中淡泊成一幅印象派的水彩。那时的我，是不是因为有了自己等待已久的中意的爱情，所以，淡忘了多年以后？

生活，这就是生活吗？当卿卿我我的爱意被琐碎肢解，当容貌姣好的红颜被岁月催老，也许只有你，能陪我把曾经的浪漫爱情故事重新演绎，只是，我们的背都已佝偻，我们的发都已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