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音
在乌烟瘴气的棋牌室,几家欢乐几家愁,愁女不知向谁诉,泪水滴滴真无奈。生活中好多不平事,是是非非,真真假假,恩恩怨怨,谁能说得清楚!
从此,不敢再去打生命里的那个电话,“嘟嘟”的盲音每一声都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落在心底,烟尘四起。我已看不清,看不清头顶是否有天,脚下是否有地,也不知神经是否还能告诉我依旧还有感知。天上有云,窗外有风,风云相聚,将有一场落雨,一场很大很大的雨。最好能够将世界淹没,此后,便什么也不去想,也无须去想,让天地来一次毁灭,然后,一切再从鸿蒙开始,从单细胞开始,从宇宙的第一缕阳光,第一滴水开始。那里没有心痛,生命的复苏与成长,每一天都呈着欢欣。
手里满把的牌真的就那般重要?你知道那叫贝加者么?听着我的声声呼唤,你竟始终没有挪移。看着我的心一点点地撕裂,殷红的鲜血从心底渗出,你依然无动于衷。从前的欢愉与爱恋比不得你手里满把满把的牌,转瞬之间灰飞烟灭,你的心里没有一点疼痛。满把的牌吸引了你全部的精力,如同那就是你所有的世界。生命那袭华美的袍啊,我该为自己悲哀,还是该为别人心痛。我只觉得心脏阵阵紧缩,阵阵痉挛,那疼痛让我泪流满面,我却不愿发出任何的呻吟。
无以复加的爱的伤痛里,我不能伤害别人,只能默默地作践自己,伤害自己,惟有自残自虐,方可缓释内心的疼痛。你看那缝衣针并不长,一针针下去也不能扎得很深。肌肉很快有红色的水出来,鲜艳的健康的色泽,如深深浅浅的花瓣,开得娇艳,开得美丽。肌肉很容易破,一扎就破,很脆弱,不堪一击。每扎一下,我就开心得落两滴眼泪,因为我的心已不那么痛,痛的只是针下去的地方。那儿和你手里的牌一样,已将我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我的眼睛盯着细长的针,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刺入,痛总是比血液跑得快。我也不讲道理,我今天偏要血液比痛跑得快。于是,我加快频率,加大力度,疯狂地扎下去,心底喊着:“血快!痛慢!血快!痛慢!”泪水早已倾斜如瀑。我已看不到针扎到哪里,我的痛在哪里,是血液出来的快,还是疼痛传递得快。我已分辨不清,就让泪水化作你我之间滂沱如注的雨水,把我俩带回远古,从第一丝敏锐的感知开始,我们重新开始。那时,阳光写着温情,风儿带着依恋,我们不知世界有冷漠,有无情。
如果不是健忘,你当记得,当你从荷包里取出粉红的一叠花纸时,其余三个人笑逐言开、眉飞色舞的神情。他们和你打趣,鼓励你,“输在运气,别灰心,下次再打翻身仗。”你也会记得,当你终于击败了那三个人,唯一的一次,同时击败了三个人,他们嗫嚅着,竟没有一个人去取钱包。寂静中,只有手指下的牌发出无聊的“啪啪”的声响。那毕竟是生活中的一场游戏,规则是人定的,规则也是人破坏的。压抑的氛围中,一个人道:“下次一起算。”轰然而散,没人问你同意不同意。欢跃重现于三个人的脸上,所谓的下次不过是一个幌子,遮遮掩掩地给自己些虚荣的借口。纵有下次,谁又会傻到旧事重提?变了味的娱乐一点点将人情淡漠,更不用说拾牌做牌偷牌换牌通张等种种欺诈的手段,我能用十二张牌和牌,你能么?
电话已不敢再打,我知你很忙,忙得自己没空,无暇再去旁骛任何的琐事。所有的亲怜蜜爱比不得你手里满把满把的牌。毫无意义地拨号,电信也厌了烦了,单调的盲音不过是让自己伤得更深更痛。我怔怔地坐在哪里,脸拉得很长,面若枯木。不愿去想,不敢去想,想了便痛,只是不知痛在哪里,耳边似乎总有那“嘟嘟”的盲音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