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粥缅忆

梦与桥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6-09 16:00 责任编辑: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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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如此美味可口的一道道香粥,细读此文,如同享用一般。描写特别,自然,把各种粥做法和好处表现得十分具体。

掀开锅,盛上满满一碗粥,用筷子夹点腌菜丝,往中午的树荫下一蹲,与邻人一边闲话一边享用,最近成为我常做的白日梦。唉,那真是一件美事,玉米粥、小米粥、白粥、豆粥——什么粥都无所谓。可惜没有航船把我的梦渡到现实,粥终究是我思乡的上等调料。学校食堂也卖着几样粥,但没有煮出几分粥味来,比起家里的,差得太远。

我们那儿,粥的花样很多,我只挑让我垂涎最多的几种说说。

第一是玉米粥,我们谓之棒子糊,入口就被它的奇妙的香抓住胃,一气能把一碗喝完。它也有一层薄薄的甜味,如果把其香比做当空的一轮明月,那么它的甜就是一朵淡云。淡云柔柔地笼着明月,月光便透过它射出。粥的颜色也很悦目,像金黄中的最可爱者染就。但它没有一点地位,只因儿时家贫吃不上白面,一日三餐常拿它来敷衍,却是我如诗的回忆。等到自家的田地渐渐肥沃起来,满仓满囤都是小麦的时候,餐桌上几乎见不到它的影子。玉米后来成猪的主食,每日看猪大口大口地吞吃,我只能咽下口水。偶尔母亲用簸箕、筛子理出几斤玉米,磨成面下到锅里,于我简直是天大的喜事。比山珍海味还要珍贵的玉米粥,如今离我多么遥远,仿佛在海洋的彼岸——放眼望去,烟雾弥漫,恍若一梦,一个金灿灿的美梦。

第二是花生粥,花生仁倒进水里,煮得差不多时把面和上,滚后就能食用。我以为这粥的好处是漂在上面和沉在碗底的花生豆,嚼起来痛快得很,比放上好调料炒的、用盐水煮的味道都要好。端起碗,我一般先将汤上面的花生豆吃掉,喝几口粥,再把碗底的捞尽,最终就着菜喝完它。冬天的时候家里常做花生粥,寒冷的早晨一碗下肚,身上暖暖和和的。在一个离家几里路的中学上完晚自习,骑车回来,一碗花生粥又把我送进甜美睡乡。

第三是木瓜粥,它的味道取决于木瓜的好坏。如果谁家的木瓜好吃,就会有人央求他们多留些种子,下次种前讨来。木瓜是生命力很旺盛的一种植物,巴掌样的大叶与空心的粗藤都绿得欲滴,花瓣是明亮的黄色,花蕊似乎是暗青色。喇叭状的木瓜花,开在一片绿里,倒不失为地头的一种很好的点缀。花凋后,露出手指大小嫩绿的木瓜纽,它慢慢长大,绿色越来越老,当绿中泛出黄色,就可以摘回家,用刀剖开淘去瓤切成块倒入锅里。最好的木瓜粥,喝起来有一种水果的甜味,瓜肉绵软适口。可惜还有最坏的木瓜粥,像水泡的馒头,食之无味,又不忍倒掉。喝木瓜粥有一种赌的成分,运气佳自然是春风得意,喝一碗再喝一碗。运气坏也活该倒霉,这时不免要说起先前的一顿木瓜粥如何如何好,活像赌徒在输得精光时和别人大谈隔年的作为超级赢家的一次。

第四是小米粥,清香的味道,又给舌头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早年喝得多些,那时我父亲总要腾出一块地,播上几分谷子。秋深时,沉甸甸的谷穗压弯谷杆,引来许多麻雀。心疼谷子被琢食,在谷地扎个稻草人,麻雀便有所忌惮。好几年,我家没种过谷子,亲戚邻里谁家有,会送一些来,喝上几顿。

红薯粥和豆粥并列第五,它们也各有各的妙处。上面说花生粥冬天里常做,其实最常做的是红薯粥,尤其是早饭。红薯贮藏在地窖里,时常吊上来一筐,放到与厨房相临的一个屋子。想喝红薯粥,取几个把皮削去,用水洗净切成块煮。这粥的好坏和红薯有关系,但这赌的程度不及对木瓜粥的,最好的红薯粥赶不上最好的木瓜粥,最坏的红薯粥坏不过最坏的木瓜粥。粥里的红薯块吃起来,比煮得感觉好,但与烤得的相较可能略逊一筹。豆粥有好几种,这里只说黄豆粥与绿豆粥。黄豆越嚼越香,因而喝粥的时候,最过瘾的就是用筷子扒嘴里几粒黄豆大嚼特嚼。绿豆粥稀松平常,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好处,放到这里是沾黄豆粥的光。

最后是土豆粥、白粥、红萝卜粥等,味道一般。我小弟对土豆倒十分钟情,土豆粥在他心里的地位肯定高许多。这就是各自口味的不同,所以我说这么多,一方面终究是隔靴搔痒,一方面只是我自家的经验。粥的好处,也只有当你端起碗,喝上一口才清楚明白。

另外,腌菜会使粥锦上添花。我家有一个大缸,里面腌着红萝卜、洋姜,每当喝粥,我都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