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人人眼睛

晚风吹0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6-09 15:35 责任编辑: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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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面人人眼睛”原来是一种食物,它记载着农村一种文化传统的风俗,文中,从“面人人眼睛”中,叙述了作者对离别多年的家乡有一种美好的怀念和回忆。

“面人人眼睛”的学名究竟叫什么,我至今也搞不清楚。我也曾认真地“百度”过。凭着影像般的记忆,那家伙的植株有点像蚕豆,差不多高的细个头,叶片呈灰青色,只是比蚕豆的叶片明显小一些。但豆的形状很不相同,蚕豆长什么模样大家都知道,“面人人眼睛”的形状为圆略扁,乌溜溜的黑色,大小比绿豆稍小。那就“百度”豆科吧,回车一看,豆科竟有一万八千多种,单咱们中国就有一千五百种之多,究竟哪个名字才是“面人人眼睛”的学名呢?我如云里雾里,只恨自己的生物学知识太少。不过“百度”一下也颇有收获,我能确定“面人人眼睛”属蝶形花科,因为我清晰地记得它们那一串串紫色的如展翅蝴蝶般的花朵。

其实,不管它的学名叫什么,“面人人眼睛”这个名字已如生了根般深深地扎在了我的记忆里。与此相关的,即是那些快乐的童年生活场景。

顾名思义,“面人人眼睛”就是“面人人”的眼睛。而“面人人”则是儿时一种承载着丰厚传统文化底蕴的美食。故乡有七月十五捏面人人的风俗。每到七月十五,家家户户把积攒一年的上好面粉拿出来,做成各式各样的面人人。到了十六,人们纷纷拿着自家制作的面人人孝敬老人,送给已订婚而未过门的媳妇,赠与你争我抢把手伸得长长的孩子们。孩子们很快聚集在一起,拿出各自收到的面人人相互比试,谁的更大,谁的更白,谁的更美。手中拿有又大又白又美面人人的孩子总会吸引玩伴们羡慕的目光。那感觉,比吃面人人更有滋味。妈妈们也会聚在一起切磋技艺,如何把面人人做得完美成了她们不懈的追求。

面人人,说得简单易懂一点,其实就是一种馒头。只是故乡的巧媳妇们把它们变换了花样,成了小孩子们期待一整年的礼物。面即是做馒头的面,不同的只是人人。面人人的式样多种多样,但以十二生肖为主,外加胖娃娃、鱼和狮子等。巧媳妇们只用一把梳子、一双筷子、一把剪刀,三两分钟就能变魔术般做好一个活灵活现的面人人。把捏好的面人人放在锅里蒸出来再用红绿颜料打画一番,一个美艳的面人人就完成了。记得儿时最喜欢挑老虎和狮子,不仅样子威武凶猛,好看,而且肚大“肉”多,好吃。送给未过门媳妇的是胖娃娃,大概与生育的祈愿有关吧。一般胖娃娃的个头相当大,有些人家要分成两部分蒸两大锅,蒸出来后再用高粱杆在暗中连接在一起,很显气派。孝敬老人的则是猪头,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猪头也是大型号的,大者占满一只大锅。给小孩子玩的面人人则不拘一格,除猪头外什么都可以,个头也较小,方便揣在口袋里。人们把收到的、自制的面人人放里大锅里烤干,留在日后慢慢吃。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边吃面人人边回味七月十五那欢乐的日子及与此有关的事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未过门的媳妇们把面人人留得最久,她们不舍得吃,只是趁一个人的时候拿出来偷偷地看,天知道她们都在想些什么。老人们借口牙齿不好咬不动,放在柜子里久久不舍得吃,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地分给孙子们吃了。

面人人做得再漂亮,要是没有眼睛,那就如同人类没有灵魂,一定是死气沉沉的。大号的面人人可以用黑豆做眼睛,小孩子们玩的面人人就要用面人人眼睛。面人人眼睛并不是随处可见、唾手可得的。但与我家有缘。我家门前小山坡半腰有一条宽大的排水沟。排水沟的边上种有一排柠条。就在柠条的脚底下长着十几棵面人人草。每年春花秋实,成熟的面人人眼睛如黄豆荚,要及时收回来,否则太干了就会爆裂,而面人人眼睛也就会随之飞走了。我们几个小孩子总是把面人人眼睛小心地收好,放在通风凉爽的地方,等待着七月十五的到来。

面人人眼睛不仅乌黑发亮、生动逼真,而且可以直接食用。在食用烤干的面人人时不必费力地先抠掉眼睛。在没有面人人眼睛的地方,捏面人人时用不规则的碳粒作为面人人的眼睛,也有一些人把一小团面放在锅底上抹黑再搓成眼睛样的小球作为面人人的眼睛。面人人眼睛草只在我家附近有十几棵,其它地方难得一见,反正外婆家附近没有,姑妈家附近也没有,山那边没有,河那边也没有。所以,拿着安有正宗面人人眼睛的面人人,享受着别的小孩钦羡的目光,竟也会在心里面悄悄滋生出一缕优越感来。有时,我们也会将收获的一部分面人人眼睛送给亲戚、邻居家的小孩或者同学分享。看着他们感激的神情,心底自然升腾起一股飘飘然的快乐。

离别故乡多年,昔日的面人人眼睛草不知道是否还长在我家门前的半坡上。听说儿时清澈的井水已不再冒出冬暖夏凉的山泉水;屋后那片撒满了儿时欢乐笑声的果树林也已干枯,不再开出美丽的花朵,不再结出清甜的果实,甚至不再生出一片绿叶了。我想,那面人人眼睛草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吧。于是便更加地怀念起面人人眼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