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肩膀

小弟来电说母亲病倒了，我心急如焚地往家赶，在颠簸的车上，母亲的身影如同斑驳的车窗，不停在我眼前摇晃……

是啊，母亲您怎能不病倒呢？耄耋之年的您用已走不出声音的脚，仍然奋力地在踹生活的门，踹了一生啊！踹破了脚，踹弯了背，踹成了一头的白发，踹成了佝偻的身躯……

来到母亲破旧的床前，我俯下身去，轻轻抚摸母亲布满沧桑的脸，像儿时母亲抚摸我的脸，我想传递一丝温暖给母亲，我的抚摸如一针强心剂，母亲在呻吟中醒来。母亲拉着我的手，无语泪流。我知道母亲又想重复那重复了一千遍一万遍的“歉疚”。

我出生在三年自然灾害的余灾里，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靠吃粟米和野菜度日，迫于生活的压力，在一个飘雪的清晨，母亲将襁褓中的我裹得严严实实的放在一个破旧的背篓里，丢在寒风呼啸的江堤上，然后深一脚浅一脚一步一回头地向家走去，路好长好长，母亲说那是她一生走的最长的路，最艰难的路，最刻骨铭心的路，到了中午，母亲再去看我，那个破背篓依然在寒风中摇晃，那一刻，母亲像疯子一样跑过去，一把抱起我，我知道，那一刻，母亲的心碎了！这也是留在母亲心中永久的歉疚。

可是，母亲您知道吗？正是女儿这个包袱将您拉到了生活的悬崖边啊！我安慰好母亲，打来热水，替母亲擦背，只一眼，我的眼泪汹涌而出，这是一副怎样的肩膀啊！宽阔而光滑，平坦而厚实，上面布满了斑驳的老茧和褪之不去的紫痕，我知道正是您这柔弱的双肩，一头挑着生活，一头挑着儿女，才一步步将女儿从农村托到了城市，而您枕边流落的泪水足已成湖啊！

我还清晰地记得，在我高三复读那年，您卖光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还四处找人家借钱，求爷爷拜奶奶，好不容易才凑足我的学费，我接过这烫手的钱，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想：一个女孩子家不读书算了，还可以帮母亲做很多事，减轻母亲的负担，让母亲不再看别人的白眼，母亲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没说什么，提起了我小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母亲插秧回家，又去给棉花打药水，母亲要我和姐姐结草绳，等她回来好捆油菜秆，母亲不识字，在堂屋画了一个圆圈便匆匆走了，夏天的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突然下起了暴雨，等到母亲落汤鸡似的回来，油菜秆已湿透了，母亲把我和姐姐暴打了一顿，打完之后，母亲把我和姐姐抱在怀里，边哭边拼命地捶自己的脑袋，怪自己不识字！

看着母亲眼里的泪水，我悄悄地背起行囊上学去了，我知道我的肩上背负着母亲的梦想！但这个梦想的基石更多的压在母亲的肩膀上啊！

帮母亲擦完背，看着母亲平静地睡去，而母亲千万遍的“歉疚”撕裂着我的心，我做了什么？仅仅是每个月的一点点的生活费，而这相比母亲的恩情是沧海一粟啊！

我倚在母亲的肩膀上，觉得好温馨，好踏实，好有力量，我决定从现在起，让母亲靠在我的肩膀上，让她睡得安稳，直至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