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北等春天

梦与桥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6-06 22:39 责任编辑:杜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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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东北的春天,不仔细观察,就感觉不到她曾来过,却又悄悄的走了。

从山东来长春近三年了,最不能忍受的是对春天的等待。惊蛰过后,冰层还要加厚,空中一有云彩聚集,就要降雪,呼呼的北风卷着雪花,一听到心就发冷。今年也是,任南方的花开得越来越妖娆,水流得越来越活泼,雪照样一场场地下,从惊蛰到春分,奔向清明时窗外还纷纷扬扬。每天经过草木总要望上两眼,枝枝杈杈一直是灰不喇唧的,像被抽干了血的乌鸡腿。绿色倒到处是,但不是新鲜的流动的,是死气沉沉冻结了的。圆通寺后面的山上满是松树,仰头一望就是盈眼的绿,不让人舒畅却让人闷懑。

终于有一天,双阳湖的冰全部融化,水在风中荡起涟漪。这涟漪凉凉的,像冰镇的啤酒,很爽。蹲在一个避风的地方,和一个人看那波纹一圈圈地走,是要神往要陶醉的。夕阳西下时返回,坐在小汽车里,倚着靠背,握着那只手,双阳湖柔柔的波在心里漾漾着,好像春就在车外奔驰。但是一看到高高的杨树上千百个指向苍天的枯枝,不由得你不泄气,如果是独自一人,说不定还要长长地一叹。唉,这东北的春天,简直像煮不烂的肉,大概是一只百岁的老羊,只见往灶下填了一把把柴,只见往锅里加了一桶桶的水,就是闻不见香。如果水没有了,柴没有了,肉也就不煮了,就这样半生不熟地吃了吧。可是说来奇怪,尽管我的心常常款待失望,而希望总不断造访,带着她最甜美的笑和诗一样的问候,然后坐下等待。

早就把羽绒服和毛衣毛裤脱了,大概是惊蛰后没几天的事。那两日艳阳高照,在外面走一会,身上就出了汗,回来就让羽绒服们休假了。也就那两日如此,第三天就刮起了北风。早晨起来,发现积雪化成的水又结成了冰,白皑皑的,脚踩上去,咔嚓一响,身体随之一哆嗦。我不打算添一件衣服,只管在冷风里走来走去,雪落时就在飞雪里走来走去。我总想,也就冷这么两天,快了,很快天就要暖和起来,然后是满林的绿翅膀满园的红翅膀、白翅膀、蓝翅膀。谁知道,一冷就没个头,像一条路,以为它消失在一座山前,哪里料到它在山后蜿蜒了又蜿蜒。不过,温度是一点点往上升着,但不管平均下来每天上升0.1度还是0.01度,终究让人看得到希望。这希望是天际的帆船,像蜗牛一样爬行,但会有一个时刻到达此岸。静静等吧,在冷风里等,在寒月下等,“闲敲棋子落灯花”地等,像姜太公一样把鱼钩扯直了抛在水里等。“哈哈哈,没有耐心了吗?呵,别去看那些树了,他们的枝条在耍你,他们喜欢听你的叹息。他们是老油子,对于春天的行踪清楚得很,春天现在迈出的脚所踩的经度与纬度他们甚至都知道。”

四月四日清明节,早晨起来发现一小片一小片浅浅的水,又玩起了结冰的把戏。不过那一天的阳光不错,我在山上走了三个小时,绕到双阳湖的东岸,然后又漫游双阳湖岸五小时,见到几群大雁。一天虽然很累,我心里却姹紫嫣红,还有蝴蝶和蜜蜂飞啊飞的,那吹着双阳湖的风应是春的号角吧。隔了约摸两天——我的记忆力有时很糟糕——我一下子瞧见成百上千的嫩芽,在树上,在灌木丛,在花园里,我的心猛地扇开了翅膀。看来那些草木,他们真的知道春几时到,好像商量好了,一起跳出嫩绿的舞蹈。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想我应该写点文字,与东北的春天有关的文字。

之后虽然风依然冷嗖嗖的,那些嫩芽也像个子长到顶的侏儒,但那新鲜的绿色总在心里飘来荡去,让人不再斤斤计较。

现在是四月中旬,刚才我去水房,看见餐厅前几树粲然的黄花和篮球场北面几株因风而颤悠悠的柳,就知道春天的队伍要全开进了。不过,还得几天时间,也别着急,那么长时间都等了,还差这一会吗?据我的经验,东北春天的全盛时期在五月上旬,我们校园里的梨花开得绚烂极了,有空来赏。

附:写过此文,春天的脚步猛然加快了,十七号上午去圆通寺后面的山上看书,沿途见到开得正灿烂的梨花、杏花、苹果花,才发觉今年春天的全盛时期已经到了。校园里最多的是梨花,十七号我写有一首诗,其中有一节写她们:昨天黄昏,那些梨树/手弄衣襟眉头不展/把东风冷落/今天却粉妆玉立/万种风情/一笑久驻天上白云/云心如蝶,花间翻飞。的确开得很美,很多人为此心情愉快。我在另一首诗中盛赞过她们:盛开的梨树如早晨的池水/站起,披一身蒙娜丽莎的微笑/如果你逗留一会,在微笑里/会变成一只蜻蜓。美丽的池塘/绿的是莲叶,白的是莲花。但好景不常,4月23日突然下起雪来,当天我在一首诗中写了这么一句:“和雪花一起坠地的是梨瓣杏蕊。”降雪之后的几天,天一直冷得可以,春花太娇嫩,承受不住,也就零落满地。未到五一,在梨树上已觅不到花瓣,只有绿叶和青果。哦,夏已来到,等了这么久,只看到几寸长的春天,而且还很不纯,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