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的木梳

蓝湖一更夫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6-06 21:11 责任编辑:墨黑、纸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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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挚爱亲情的逝去,埋藏在心间的是对太奶的尊敬、追念与祝福。文中细节丰富,细腻而形象的表现了脑海中关于太奶的记忆,在点滴中感受那美好的日子。未来的日子,就留给未来来安排吧,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对逝者最好的爱意。

我现在还留存着太奶生前曾经用过的那把木梳……

那是一把木制的梳子,表面的漆皮早以剥落,但梳齿仍很完好。从那已经摩挲的乌亮的梳柄处,还能依稀辨识出镂刻着的“龙凤”的图案……整个梳子呈半月形,是用上等的桃木做的。如今,这种样式的梳子已经极少见了。据说那还是太奶当年陪嫁里的物件……很难想象,在近乎百年前的某个夜晚,对着如水的月光,太奶也曾用这把木梳梳理过自己如云的秀发……

这把木梳太奶生前几乎未曾离过手。记忆里,太奶常用这把木梳给她的小孙女——我的小姨梳头。她用一只手托着小姨的长发,很仔细地从发根梳到发梢,一下儿,一下儿……让人想起一架旧时的纺车,“丝嚓丝嚓”的声音里有着一种单调而又古老的节奏……时间象片片悄然落下的枯叶……太奶就是用这把木梳梳白了自己的头发!

太奶真的太老了。我常见她终日靠着一只软枕偎坐在炕里。她不再吸烟,每日用家里当时仅有的一只瓷壶喝浓浓的茶,那只由她专用的茶杯小而精巧……我们看着她轻轻地啜着,砸着瘪瘪的嘴……这时候的太奶会极自然的流露出一种慵懒的神态来,会对身边的人闲闲的说几句往事……不过,开场白却总是那一句:“老爷在世的那阵子……”久了,让人不觉想起《祝福》里面的那位祥林嫂了!只不过祥林嫂反复絮叨是一段惨事儿,人们也没有那么多的眼泪赔给她;而太奶讲述的却是一段过往的荣华,让人听着难免欣羡不已……通过这样的一悲一喜,一贫一富……那个我未曾亲历的“旧社会”就好像活生生的浮现在眼前了。

小姨把太奶为她精心盘起的发髻打散开,任一头乌黑光泽的秀发自然的披垂在肩上……而若是被太奶见了,就会犯一阵儿糊涂,以为她的小孙女还没有梳洗,就会又颤巍巍的去拿那把木梳……至于太奶梳得发式,我知道小姨并不喜欢,而我后来在一些老的影片中也还见过……

每当正午的时候,太奶总想把她那枯瘦的身子挪进到阳光里去……阳光却更现出她满脸的皱纹。但太奶的眼神混浊而又透出一种沉醉,神态还是那么慵懒而又安闲……连我也恍惚觉得那温暖的阳光象是一袭华美的裘袍,而裹在裘袍里的是一个青春的丰满的胴体……

然而,阳光的热力渐渐消退了,我看见午后的阴影斜斜地笼罩在太奶的身上……

太奶谢世了。我凑上前去,看见太奶平躺在板床上,瘦小枯干的身体萎缩的象个孩子……死亡仿佛是个不太高的门槛,太奶一不小心就跨过去了!然而,那可是一段漫长的人生之旅啊!我幻想能用文字把太奶的生命延续下去……可是我的文字会不会也将消失在岁月的风尘里呢!

有一天,我也对着镜子,用太奶留下的那把木梳梳着头发……有一天,我也会用这把木梳……梳白自己的头发吗?

2010、5/12 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