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

初夏的河畔，润湿的气息里，远远地瞥见它蜿蜒而过。

蒙蒙的一条雾带如一条白的纱巾在河流的上方氤氲不去，凝神时，似乎有些摆动。袅娜轻盈的雾气里，周遭一片静默，静默中似有柔婉的歌缭绕而起。歌声微渺细切，若断若续，游丝一般拂过。和风吹来，雾气游荡着，渐渐散去。

太阳早早地出来，尚未挥释热力，若一枚咸蛋黄，尽可以与之逼视。柔和内敛的色彩给人以谦恭和顺之感，温情的聆听着静谧的晨曦里万籁的低吟浅唱。

相和相应的还有柔嫩的青草，醇醇的绿意如水一样流动着，将大地点缀得清朗秀丽，暖意而温馨。它们沿着河岸蔓生，河有多长，草有多远。平铺绵展的绿将河道静静地怀拥，似乎一旦放手，那河便会逃匿而去，无踪无迹。揽在怀里的真实却不是夜梦里恍惚的玄虚，偎依的怀抱里总有袭人的幽香，浮泛的绮思，摇动的心旌。水流汤汤，无人诉说滥觞的情味，那是夜晚的调子，昼日里当是肃然端庄，俨然恭谨的模样，该写作绿草如茵，芳草萋萋之类。

天光，云影，微风，每时每刻，河水流淌着不息的变幻。堤岸则是沉静冷峻，森然守护着分明的壁垒。潮汛尚未来临，顺坡而下，滩涂裸露，各色各形的卵石散落着。水生的植物并不屈从于干涸的淫威，龟裂交错中匍匐生长着，等待着上游的水再一次漫过柔软的肢体，然后焕发地在水底作招摇的舞姿。偶尔一两只不安分的鸟雀从草窠里探头探脑，似乎在玩着躲藏的游戏。精豆样的偏着脑袋偷窥着，并无河水一夜暴涨而吞噬家园的忧虑。

河水不再是往日的清凉，初夏的早晨，清澈的水从手指的缝隙滴落，带着温热的清爽。浅浅的河水缓缓地流淌，如一个经风历雨、见多识广的沧桑老者迈着镇定稳健的步履。水面一两片飞絮或三五根杂草撩拨着水下的游鱼逐水逗引着，浮沉之间掀动晶亮的波纹。有时甚至跳出水面，作鱼跃龙门的姿势，宣泄着嬉戏的欢愉，昭显着水底的世界并是荒凉的寂寞，许多潜藏的生命在不被我们注意的角落里顽强而快乐地生存着。

溯河而上，记忆也在凌乱的脚步里重回往昔。我是偏爱在河滩玩耍的，湿的水汽总有一种涤心润肺的震撼。青草，卵石，阳光年年相似，沿着河滩疾跑时惊起鸟雀不断飞起的情形好象都可在现实中简单地复制。

那时，喜欢在草间细细搜寻鸟窠，握着几枚斑点深浅不一的鸟蛋，快乐的心情皴破眼角眉梢。拣拾的卵石形色大小不一，衣袋坠得鼓鼓囊囊沉沉甸甸，比较来比较去，还是无法舍弃。并不去想大人们的谆谆教诲，脱光衣服，象一条黝黑的泥鳅钻入水里，拍得浪花四起，欢畅地游去。河水欣然包容着，随水而逝的是许多深深浅浅的记忆。

岁月如河，光阴如水，想着往事，觉得自己依旧在生命的河流中浸泡着，冲刷着。涟漪过处，自然还是如初的宁静和谐，心情还是如水般的澄澈美丽。我不愿走得匆忙急促，只想跟着河水从容信步。河里还可以摸鱼，捉虾，踩蟹，那些小把戏将生活变得丰盈充实，精彩纷呈。

走在拥挤的人群中，我时常去想那条河，河岸的风景，水流的涨落，季候的变化，并不介意别人是否关注我的心事。当我把目光再次投向河流时，河流又一次深情地拥抱着心灵回家的我。

关注也好，忘却也罢，河静默地流淌，继续走着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