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思念盛开

同往常的清明一样，于菲如期来到母亲的墓地，墓地入口处摆满了卖鲜花的摊位。

“小姑娘，买一束，买一束，一年才一次。”老妇人擎着五颜六色的的花束在于菲面前晃动。

“多少钱？”其实于菲并不想买，但听到老妇人说一年才一次，觉得不买似乎此行的目地要被大大的打上折扣，祭拜的意义也因此会逊色不少。于菲接过在她看来一点也不好看的花束，几枝黄菊和白菊，朵很小，瓣也很细，并且要脱落的样子，倒是做点缀的不知名的叶子生机盎然。哎——于菲在心里长长的叹气，好看又有什么用，母亲终究是永远的去了，回不来了。

自从母亲十一年前安息在这里之后，于菲就特别喜欢清明的雨，它总是能把母亲的墓碑洗刷的干干净净，也让陪伴母亲的小草开始复苏。昨天下的雨让泥土还带着湿润，于菲把花很用力地插在湿润的土里，之所以用力，是因为她有些天真的希望它们能活下来，尽管母亲生前并不喜欢花，但是于菲觉得与花为伴是件美好的事，母亲即使真的知道也不会怪她吧。于菲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能知道么，人要告别这个世界是很干净的，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却又让活着的人拼命寻找亲人的踪迹，在梦里，在心里，在每个稍纵即逝的日子里。有泪滑落，于菲为自己的泪感动，很多年没有在母亲面前掉泪了，这令于菲久久都不能释怀，她不能容忍自己对母亲的思念逐渐淡去，在她看来眼泪比任何怀念都真实。

照片上的母亲一成不变笑盈盈地看着于菲，这笑容现在看起来是亲切和慈祥的，可……从前的于菲却很少能这样注视母亲的微笑，她不敢多看母亲一眼，母亲总是那么咄咄逼人，在于菲面前总是不苟言笑，但于菲觉得母亲总在背后默默注视自己，霎时回头能看见母亲没有来由的笑容，于菲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在暗地里给她这种无意义的爱，如果这也是爱的话。直到母亲离去，于菲始终不能领悟这样的爱。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墓地里鲜花盛开了一地，真美啊，“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么？花如生命么？生命如花么？于菲突然发现不能原谅自己以前没有给母亲献花，生命真的宛若夏花，绚烂而短暂，在这一季，应该让鲜花绽放在母亲的墓前的，就象于菲对母亲的思念一样。

天气并不十分的好，有些阴，风也凉凉的，很合这一季的主题，哀伤而无措，痛楚但清醒着。因为哀伤而无措，因为痛楚而清醒。那束本来就孱弱的花经不起风的吹袭，也哀伤地凋零，一瓣，一瓣地散落……这情形就如母亲生前亲手摧毁的那株迎春。于菲没有忘记，那是个草木蓊郁的清晨，母亲从花坛里连根拔起了争相怒放着的迎春，理由是它挡到了道。在垃圾堆里，于菲看着它逐渐枯萎，奄奄一息，却不能言语，母亲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眼泪也象今天这样悄无声息就落下了。于菲飞快地拭去脸上的泪水，弄不清是今天的泪还是那个清晨的泪，也许已经混合着淌在了一起。于菲不禁颤栗了一下，对母亲的思念也包括曾经不满的泪水吗，哦，这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妈妈，妈妈，妈妈……”旁边的新墓前，一个小男孩跟在一个男人后面无助地呼唤着，仿佛十一年前于菲蓬头垢面，跌跌撞撞地站在这里一样。

于菲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去看没有云的天空，没有云的天空才象天空啊，是空的啊。

清明时节的雨来去很自由，说来就来了，细细的，斜斜的，有备而来的人们纷纷撑起了伞，披起了雨衣，很快把墓地里的鲜花淹没在伞花之下，这让于菲比淋雨更感到不快。于菲总是不能忍受美好的事物被破坏，就象当年母亲拔掉的那株迎春。于菲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怀念母亲的日子里也一起怀念它，那株早已化作春泥的小花。蜡烛已燃尽，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于菲再看看墓前地上的花束，确信它们不可能在这里生存下去了。

于菲突然很想回去做一件事，那就是在盆里栽棵迎春，明年，明年放在母亲的墓前，黄颜色的小花嫩嫩的，柔柔的，绽开在母亲的墓前一定很好看，更重要的是，会连同于菲对母亲的思念一同盛开在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