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片断

春节其实是没有多少春意的。冬寒瑟瑟。衣服穿得比一年中的任何时候都要多。所有的春意似乎只在人间荡漾，尤其是民间，在人们的笑容上，在人们融融的欢聚里，在爆竹声声中。

民间的孩子此时也是最欢乐的。箫第一次在乡间过年。他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嫩嫩的脸照耀着春天，照耀着村子。他很快就有了许多野性的小伙伴。

这是小小的马布毡村。安静地躺在山的环抱里。狗作为村庄的标志和守护者，现在已经渐渐地少了。再不容易见到狗忠实的身影，听不到狺狺的犬吠。好在还有许多雪白的鸭子在池塘上悠闲地凫水，曲线优美的鹅漂去游来，自由撒欢。处处可以听见牛哞鸡鸣，人声畜语。周围的松树林静静地站着，随风低吟。你可以听见它们生长的声音。

牛粪的气味干草的气味庄稼的气味，如此亲切。袅袅的炊烟，美丽如画。还有林中静静的墓地。

黑夜来临了，村庄仿佛象子宫一样静谧。有人从远处过来了，却见不到人，电筒的光象神话一样摇来晃去，渐近渐大。天地融一。可以听见鱼跃出水面的声音，可以欣赏虫子们的情歌，可以如此近地听星星的窃语和月亮的脚步声。被漆黑包裹的感觉真好。这样的漆黑，可以滋生久违的鬼故事，可以绽放童话般的烟花，可以做黑甜的梦。

为和璐的婚宴令整个村子忙碌起来。少有的热闹，寒冷罩不住的热闹。几十桌的欢笑和陶醉。新娘象征性地挑井水时的娇笨，箫象征性地跳婚床时的兴奋。

睡美人一样的村庄，被娴熟动人的鼓点撩醒，被爆竹的咳嗽吵醒。

这是耘孩提时四处撒野的马布毡村。那时候的她是多么幸福，身边跟着许多玩伴。几十年过去了，耘又回来了，身边跟着她的孩子。山还是那座凤凰山，祠堂还是那个祠堂，水塘还是那泓水塘。

箫发现了自然这个大玩具。他快乐地走近草木虫鱼，走近泥土自然，走进干净自由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