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年代

张小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6-05 07:37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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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沉稳的笔触,叙说着饥荒年代的种种,随着社会的发展,生活水平有了明显的提升,人们的需求也在不断的改变。文章立足点尚好,但叙说略显臃赘。期待你的精彩。

或许,当我写下这个小标题的时候,许多同龄人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觉得这样的经历似乎只是旧社会或者六七十年代发生的事情。可是,它却真真实实地发生在我的童年,是我无法回避的事实。

那时候家里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父母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为了支付我们兄妹三人的学费和日常开支,父母经常不得不出去打些零工。尽管如此,由于父母也没有什么手艺,每次挣的钱并不是很多,我们兄妹三人的学费还是经常缴纳不清,以致每次老师催欠款的时候,我总会逃课不去上学,害怕看到同学们异样的眼神。而当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们兄妹的饭量也日见增长,而那时每亩小麦产量还不到三百斤,我家不足四亩地的耕田怎能养活得了五口人?何况每年还要缴纳两三百斤的公粮,其结果就可想而知。所以,家里当时每年青黄不接,没粮吃的时候都要从市面上卖粮。可是钱往往也没有啊,所以有时不得不向亲戚求助。但一次两次还可以,次数多了即使别人不拒绝,自己也不好意思去啊。于是,就贷款,如此恶性循环。

现在国家政策好了,尤其实施了许多惠农政策,其中一项就是减免了农业税。为此,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我常常倍感欣慰,也非常感谢国家。可是,关于农业税我却有着一次终身难忘的苦痛经历。之所以在此提出,不是质疑国家和法律本身一切为人民服务的本质和宗旨,只是记录一段真实的记忆,痛恨许多下面的政策执行者给国家和党脸上抹黑。正如前面所言,吃饭都成问题,农业税自然也就难免有所拖欠。有一年三四月间的时候,家里刚从市面买了两袋麦子磨了面没吃几天,村干部就协同乡上的工作人员来追缴农业税欠款。当时就母亲一个人在家里,他们非要母亲把欠款交清,可家里哪有钱和粮呢?母亲被逼无奈,出去给他们借钱,可当她再次回到家里的时候,早已没了人影,而瓦缸里的面粉也被洗劫一空(我不知道把这个词用在这里是否有点过了,但我只能用这个词)。于是当我们兄妹几人中午放学回到家里的时候,再也没有了往日热腾腾的面条,而馒头也刚好吃完,正打算今天晚上再蒸。于是,母亲用身上不多的零钱为我们买了几包干吃方便面,然后喝了点开水,就又去上学了。那天下午我几乎没听进什么课,完全处于一种饥饿状态之中,想必哥哥姐姐也是如此吧。而且,还不知道晚上回去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幸运的是,在我们晚上回到家里时候,父亲已经用借来的钱去镇上买了一袋面粉,母亲已用它蒸出了香喷喷的馒头。

这件事很多年过去了,可我怎么也忘不掉。还好,我没在旧社会生活过,不知道旧社会的地主军阀们是怎样征粮的,可以尽我所能地把他们想象得比魔鬼还可恶,以显示我还生活在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社会里。

不过,那个“饥荒”的年代,恰也成就了我们一家人相互之间的关怀与温情,只是不知这是该憎恨呢,还是该感谢?无论是母亲用山上的野菜和粉条做馅蒸的包子,还是父亲用最便宜的方便面和粉条煮出的我也不知该叫什么的食物,我都曾吃得津津有味,以为那就是世间最好的美味,吃完后就心满意足地出去和伙伴们疯玩了,完全忘记了下来可能依旧要面临的饥饿。也因此,外婆每次到我家来的时候,总要带上自己在此期间的口粮,而且往往要给我们兄妹带许多好吃的。所以,我们兄妹是非常希望外婆常来的,那样我们就有好吃的了。

写道这里,忽然一阵心酸,眼睛有些湿润,想到去年暑假回家看到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外婆的形象,想到因为长久卧病在床外婆身上出现了许多血瘀的惨状,想到外婆那如柴的冰冷的双手把我的手紧紧攥在手里久久不肯放下的情景,我无法一下子接受她在前一段时间已经离去的实事,另一方面却又为她的离去感到由衷的高兴,她再也不用受病魔的折磨了,操劳了一辈子的她可以放心地去天国享福了。只是,她还未曾迟到外孙曾经许诺的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唐僧肉,还没有见到和尝到外孙在心里为她谋划已久的漂亮美味的蛋糕,没有好好地过一次生日。想到此,我就惭愧不已,或许,我只能用这苍白无力的文字去怀念了。外婆,一路走好!

饥饿的感觉,真得不好受,到最后你几乎都没有吃的欲望了,任何东西吃到嘴里都是一样的味道——味同嚼蜡,咽到胃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这时你吃东西完全成了一种机械的生理反应,没有吃的丝毫快感而言。有次磨面的时候,我实在饿得受不了,直接就抓起一小把没有还没有磨的小麦就嚼了起来,竟也满心自足。

于是,饥饿终于战胜了理智,我也就有了偷盗的经历,但当时倒没有多少不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事发地点在自己家里,而被偷者是我的三叔。当时三叔刚从家里搬出去,有一些东西还没有搬走,其中就包括一些豆类和废品之类。对此,我起初到没有注意,关键是东西都在屋里锁着,也看不清楚,不了解里面的情况。可比我聪明的哥哥就不一样了,再加上饥饿感对人智慧的激发,他巧妙地把窗子的一根挡板取掉,然后利用身体瘦小的优势钻进去,取出里面可利用的东西,并且还保证不取显眼的东西或每次拿许多,以防被发现。当我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就常常和哥哥合作,帮他放哨,甚至有时饿得实在不行了还独立行动。每当我躲在角落吃着自己偷偷摸摸煮出来的豆子时,似乎这个世界再也与我无关了,完全沉浸在那种忘我的吃的味觉感官世界里。就这样,我勉强度过了童年的饥荒时代。

之后,我长时间地反思这件事情,为自己曾经所犯的丑行感到深深的耻辱,并以此为鉴,发誓再也不做这类偷鸡摸狗的事情,哪怕是根绣花针,又或是什么稀世珍宝。因为我知道那种灵魂的负债真得不好受,尽管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此外,我在想,当年三叔可能并非没有发现屋里的东西有什么异常,尽管我和哥哥每次取得东西都尽可能地少,可次数多了,岂有不被发现之理?可三叔并没有说什么,也从没问过这件事,因为他知道那是自家的孩子拿了,而不是别人。那么,这不叫“偷”,而应该叫“拿”?为此,我常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三叔,他用自己的宽容和慈爱保护了一个孩子脆弱的自尊心,让他能够健康茁长地成长。

如今,家里情况有所好转,由于常年母亲一个人在家,粮食每年都有剩余,可我却发现自己对吃挑剔起来了,白白的馒头一定要有菜才能吃下,又长又细的面条也常常适合不了自己的胃口,而向操劳的母亲要求吃什么油饼、煎饼、饺子之类。其实,母亲何尝不想让子女吃得好点,哪次回家母亲不是做最好吃的东西,那次回家母亲不是在我吃饱了的时候仍怪我吃得太少,对身体不好?想起多年前的那些日子,我现在无比珍视;相比以前的日子,我如若还不满足,还不珍惜眼前的一切,怎么对得起曾经忍受的那些苦难,又怎么能够拥有时常向往的幸福快乐人生呢?

——从“饥荒”年代走来,就该走向接下来的“富裕”人生。

2010-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