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梦魇的沼泽
童年时我们一生的基础,如果童年时代就经历了创伤,会让我们本身改变很多,包括对于社会的认识,对于我们自身价值的判断。文章讲述了自己童年时代一段伤痛的故事,却并不见阴影,积极心态使人赞赏。
今天去吃早饭的时候,路过食堂前的告示栏,偶然间看到有个庆祝六一儿童节的活动——自然,我们这些早已告别童真时代的大学生也只能是通过回忆去感受曾经的美好了。于是,我也决定在这个儿童节穿越时间和空间的阻隔,重回逝去的童年,在记忆的盛宴里,为曾经的美好,亦为曾经的苦痛,为那段我生命中永不再回的纯真年代来一次独特的庆祝。
童年往往是每个人一生中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阶段,对所有的东西都充满好奇,内心又是无比得单纯,几乎任何事情都可以激发儿童天生的丰富想象力,促使他们以自己的独特方式寻找自己的快乐。五颜六色的糖纸,滚动的铁环,飞转的陀螺,透明的弹子,过年时的新衣服和压岁钱,一群忙碌着的小蚂蚁,童话故事里的神奇世界……这些在大人眼里再也平常不过的琐碎却往往成了孩子们的最爱,拥有了它们比吃了世界上最甜的蜜还要甜到心里。这些琐碎承载着许许多多个天真烂漫的童年,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远去,深深地埋藏在记忆里,或许永远就此消失,又或许在某个沧海桑田后的黄昏,一切又再次浮现眼前,在对夕阳的注视里,泪眼模糊,忽然又大笑不止,最后归于宁静的祥和。
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不敢轻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也不是年近耄耋,老气横生,不愿站在暮色里空叹什么“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可是当我今天忽然回过头去寻找我那曾经的童年时,依旧看见了一抹透明的忧伤;透过泪眼模糊的记忆,我亦看见一个少年微笑着向我走来,在明媚的阳光里,向我挥手致意。
不知怎么回事,我童年的最早记忆始终停留在那几件至今让我想起都有点恐惧的事情上。一次我正和小伙伴们玩着,现在也记不清是什么原因,我翘着的小屁股忽然被一个伙伴的母亲给了重重一脚,趴倒在地上。但当时我似乎并没有放声地大哭,我的小小的心早被恐惧所占据,大概还没有反映过来时怎么回事。最后,我一个静静地回了家,也并没有把这件告诉我的父母,对此我也一直觉得很奇怪。或许,这就是我到现在为止为什么每次遇到事情依旧都是深藏心底,不轻易向人人诉说的一个重要原因,这样的性格在多年以前就已显现出来。但当年我若放声大哭出来可能更好一点,又或者告诉我的父母,至少得到他们的安慰,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那个我趴在地上的情景仍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每次想起,都带来一阵来自心底的悸动,心直打寒战。
就在四五岁的时候,我和姐姐常常一起去夏收后的长满野草的田里去放家里养的两只羊,然后在广阔的天地里尽情地挥霍着我们的童年,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活蹦乱跳的蝗虫和蚂蚱,可编织各种东西的长长的“节节草”,可堆积和挖掘想象中的城堡的石头堆,无不留下我们的放肆的欢笑和奔跑的身影。记得有一次我家的羊和别人家的相互抵触时伤了一点头顶的皮毛,流了血,我和姐姐顿时不知所措,陶陶大哭起来,害怕地把羊扔下都不管了,赶紧跑回去告诉家人。家人还以为羊真得伤的很重,等跑来看了后却大笑起来,说那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是经常发生的事情,让我们不必担心。尽管如此,我和姐姐仍是非常得担心,低声地啜泣着。
长大后每当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可笑,笑过之后又莫名地忧伤,我怎么能笑得起来呢?我是在嘲笑那种可贵的对待生命的深深虔诚和敬畏啊!等我后来在电视看到有关可可西里藏羚羊被偷猎者捕杀剥皮后的惨不忍睹的场面,更是深深地感觉到孩子心中这种对待生命的品质的难能可贵,明白了它在一个人的一生中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和地位。想想都可怕,那些肆无忌惮地捕杀野生动物,甚至有着活剥动物的皮毛或取其胆汁等一系列恶行的人,又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同类施予仁慈和关爱呢?
就在我和姐姐常常放羊的地方周围,种着一些庄稼,其中有一片长势甚好的红薯地。一天,田地主人的比我们大七八岁的女儿和我的一个远方堂姐忽然说我和姐姐偷了她家的红薯,把我们叫到她们跟前进行严厉的审问,大有如果我们不承认就不善罢甘休的阵势。说也奇怪,不知是因为我和姐姐根本没有偷她家的红薯所以理直气壮的缘故,还是我们性格中的那种不服输的性格,又或者其他原因,总之,我和姐姐始终没有承认。也正因为如此,以后她每次见到我们时总要对我们进行一番严加审问,直到我们委屈的眼泪流成了河她才罢休。但小偷的这顶帽子即使在我们当时幼小的心灵里就有着无法想象的耻辱,而为了躲避她那一次又一次的恶意羞辱,最后我和姐姐不得不到更远的地方去放羊。
这件事和上面提到的我被人踢趴在地的事过去多年后,情况却发生了一些戏剧性的变化。那位踢我的母亲,以后经常以我为榜样教导自己的两个儿子,说我学习如何得好,在家里又多么得乖等等,有时说的我倒挺不好意思的。她的大儿子还和我一直是同学,经常一起学习玩耍,她也非常欢迎我这个她心目中的“典型”到她家里去,似乎这样非常有利于他们的孩子做一个向我这样的所谓“好孩子”。而那位诬陷我的女孩子,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开始在我所就读的学校任教,而在她的眼里我也应该是个好学生了,因为在一个以分数评判学生好坏的环境里,我无疑是引人注目的。几乎每次上台领奖都有我的影子,甚至记得有一次颁发各科竞赛的奖,我每门都上去领了奖,得意一时。
我不知道此时的她们是否记得当年的事情,很可能已经忘记了,或许她们也不会想到多年后曾经的那个小男孩会以她们所认为的典型好孩子或以自己学生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知道要是他们记起了当年的事情,会有何感想呢?或许每个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可是这样的错误的代价是否有些太大了呢?现在的我依旧不清楚这两件事究竟给我造成了多大的负面影响,我内向和胆小怕事的性格到底和它们有多大关系,只是每次想起,心里莫名地一阵心悸,像恶魔一样缠着我却怎么也摆脱不掉。
庆幸的是我并没有就此萎缩不振,它们也不经常地来捣乱,在还算非富多彩的童年生活里,我最终穿越梦魇的沼泽,微笑着一路走了过来。只是,我希望我的遭遇再也不要发生在其他的孩子身上,希望他们能够有一个更加快乐的童年和健全的性格。
——毕竟,孩子只是一朵纤弱的花儿,阳光雨露呵护都来不及,又怎经得起狂风暴雨的摧残呢?
2010-6-1
PS:原本只想写一篇纪念性的文章,但当写道这里的时候,忽然发现童年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值得追忆,值得珍藏。于是,只能再另写文章来默默地怀念,静静地品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