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的生命里没有书

小时候，家里日子穷苦。是什么时候迷上书的，我自己也说不清了。只是还记得那时候的我，经常不吃早餐，省下几分钱，买《动脑筋爷爷》、《今天的科学》、《明天的科学》。饿肚子买书的事，后来不知怎么被校长知道了。于是我受到了全校性的公开表扬。那时候，一本好书对于我，简直就如一块美味的面包。我如饥似渴地啃着书、回味着。假如那段日子没有书，我想我恐怕要受肚子和头脑的双重饥饿。那样，我会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甚至顽愚不化，营养不良。

后来读中学了，家里又添了两个弟弟，日子就更加困窘。而我读书的欲望却更加强烈。遇到好书，无奈之下，就只好摘抄了。有一年寒假，为了抄一本书，我没日没夜地坐冷板凳，一个假期下来，眼睛便近视了。在那饥寒的岁月里，一本好书对于我，就如身上的衣裳，给我温暖，令我接近文明。假如那段日子没有书，我当然就不会近视。但恐怕我会心无远志，目光短浅。如果这样，也就无异于近视了。

高中毕业，曾经有段时间病休。在家病休期间，左邻右舍都避我如瘟神，连小孩也躲着我。我该如何泅渡这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呢？我开始读泰戈尔读波德莱尔，自学中医和日语，并试着创作散文诗。后来还居然发表了一些。在这些难忘的岁月里，一本好书对于我，就如一位真正的朋友，令我在孤独的日子里，有所安慰，有所开朗。假如那段日子没有书，我的身心，也许会象缺乏药物一样，变得更加虚弱。

读大学时，大学图书馆犹如一座大型的水库，灌溉了我心灵的荒漠。当时，用勤工俭学得来的钱，每周挤车到北京路买书，我觉得特别痛快。我是学外语的，视野就更加开阔起来。我开始大量接触纪伯伦、卢梭、尼采、萨特、叔本华、昆德拉、马尔克斯、钱钟书、沈从文等大家的著作。还读了许多朦胧诗人和台湾诗人的诗作。我的诗风就是从那时候形成的。那时候，一本好书对于我，犹如一艘船，渡我到一个又一个的彼岸、一个又一个的新大陆。假如那段日子没有书，我的生活恐怕就会象没有镜子一样，自己照不见自己的不足和浅薄。

大学毕业了，我到番禺师范执教。当时番禺市的书店小而少，只能偶尔网到几本好书。我就只好常跑广州的书店。结了婚后，妻子也是个书迷，且书味相投，于是买到好书的日子，便是我们的节日。一星期不去逛一下书店，心里就会痒痒的。教书的日子虽清贫，但有余秋雨、周国平、王小波、罗素、梭罗、帕斯卡、博尔赫斯的书品一品，有梵高、克利、埃舍尔、贾又福、蔡志忠的画翻一翻，不亦乐乎！掩卷而有所思，诗歌散文小说有所创作，不亦乐乎！人生如一潭池水，一本好书之于我，如一枚石子。我的生活常能溅起一些水花，有所激动，大多是因了这些可爱的“石子”。假如这些日子没有书，我的生活也许会是一潭死水，没有激情和流动。

记得英国作家切斯特顿说过：“一个渴望读书的人和一个累了想找本书看看的人是大不相同的”。我常想，假如我的生命里没有书，我的过去，现在和将来会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