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鸡对峙

断鸿声远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6-02 16:27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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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初看标题,以为作者和鸡狭路相逢,互不相让,颇觉疑惑。却原来是听声起疑,被鸡叫声所困扰所产生的种种联想。如此看来,倒不如说是自己和自己的对峙。所谓“心远地自偏”、“心静自然凉”也许可以为对峙做个相反的注解吧。不过文中所想也别很有深意和情趣,问好!

假若像猫悄没声息地出没,我倒并不觉得厌烦,可惜它们是鸡,且是不知安分的鸡。尽管它们的扑腾不至于天翻地覆,但邻居家里的鸡还是让我的心中失去了平衡,变得异常烦躁起来。

当我安静地坐在书桌前默默看书时,邻居家的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咕咕咕”,“咯咯咯”,根据声音推测,当有三四只。这些鸡仿佛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一个个争先恐后,不甘示弱。刚开始,我不以为意,然而它们从没有安静的时刻,一直在不失时机地表现着自己,竟不让我有一刻的安宁。

我的心里不由地纷乱如麻,甚至想要抱怨邻居:哪里弄来的几只鬼鸡,偏偏这么吵!这几个家伙聚在一起,如同几个坏小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仔细想来也不能怪邻居:倘若是买了吃,一只足够了,一定是别人送的。于是我又憎恶起送鸡的人:送两只也就够了,干嘛要送三四只呢?邻居家里倒是热闹了,而我这里一块肉没有吃着,倒被鸡搅得六神无主不得安身。

这些鸡隔着高高的院墙不断地向我示威,它们应当是聪明的,明知我不奈它何,故意高声喧哗来激怒我,似要与我作对。我的无名业火腾腾而起,却是无处宣泄。没有看到它们是红公鸡,是芦花鸡,还是杂毛鸡。不过,我猜它们是杂毛鸡的可能性较大。如果是漂亮的鸡一定很矜持,很优雅,很有风度,不会象这几只这样没有品位地龇牙咧嘴扯着嗓子乱叫。

美丽的鸡应当站在高处,迎着东升的旭日,将脖颈舒展成曼妙的弧度,“喔~喔~喔~~”一连串起伏跌宕婉转悠扬的喉音打破了晨曦里的岑寂,然后霞光披在鸡的身上,鸡在高处站立成一座动人的雕像。哪里能象隔壁这几只不讲韵律,没有节奏,乌鸦般一片聒噪,好象是几个疯婆子胡搅蛮缠地闹腾着。

“丑鸡多出怪!”我在心里忿忿不平地念叨着,“一定不是什么好鸡!”这是我得出的初步结论。这时,我倒盼着这些鸡能够打起来,最好是毛血横飞。而这些家伙似乎也有分寸,只是吵吵,并不打斗,的确让我生气。

邻居和我关系一向不错,彼此是同事,见了面总是笑嘻嘻的,一次争吵都没有过,相安许多年。这几只鸡却让我对于邻居忽然有了很大的意见:鸡不懂道理,难道人也不懂道理吗?任它们这样闹,就不知鸡也扰民?该把它们收拾一下,比如把它们的腿拴起来,膀子捆起来,嘴扎起来。若为几只鸡和邻居闹成了红脸,又颇有不值。你也让别人送些高贵的或是高雅的,比如鲜花,图画之类;若是动物,就应该要些老实本分的,比如叭儿狗,金丝雀之类,讲究些情调韵致。

恍惚间,我的鼻息里隐约着有了鸡屎的味道,脏兮兮的,你就拉吧,使劲地拉吧,我就不相信耗不过你。想到后面的这个“你”,我有些疑惑了。我不能确定这个你是鸡,还是我的邻居。我是在与鸡对峙,还是在与邻居对峙,甚至我疑心这个你有更多的是自己的成分。在内心,我是在做着困兽般的挣扎。我会和鸡计较么?它不吃我的,不喝我的,比起建筑时电钻尖利的声音,应该是柔和多了,况且它又不是在我的家里闹腾;我会和邻居计较么?鸡吵他胜于吵我,脏他胜于脏我,他纵然把自己的家变成鸡圈,整天搂着鸡睡觉又与我何干?

我在说不清的情绪中度着难熬的时光。不知为什么,今天喝的蜂蜜调的茶水里却有一种怪怪的味儿,不似以往那么甜。午睡被我取消了,斜靠在床上,我将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大,不敢午睡。那几个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阴阳怪气地叫上几嗓子,我又如何能够平静安然地入睡呢?然而晚上我却不能不睡,当我被它们从睡梦中吵醒时,一看时间才三点多,想继续睡,却又没了睡意。我的心中竟生出了邪恶的欲念,想要丢些毒药过去,看它们还吵不吵,闹不闹,叫不叫。

这些鸡可能是刚到了异地,不够适应新的家园吧,所以不分白天黑夜一直不断这样“咯咯咯咯”地闹腾着。邻居看来也不是养鸡的人,伺候不好这些新主子,除了骂几句“死鸡”,便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想他应该比我更烦它们吧,毕竟他离鸡更近。

第二天上午,我没有听到院墙那边鸡的“咯咯”声。倘若它们被杀,一定会有惨厉的叫声,我没有听到。我猜测它们应该是回家了吧,它们可能也象小孩子一样,离开家以后常会哭哭啼啼地闹着,真的回去了也就安定了。它们走了,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心里渐渐舒缓下来。只是不知它们回去以后是否生活的好,应该不会象昨天那样继续闹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