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

李凤林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6-02 10:26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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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的舞台。我们平时在平视每一个人的时候似乎看起来都那么的普普通通,但突然间换一个角度俯视我们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也许哪怕是一个极其狭小空间都是一个很大的舞台。

我们坐在屋前的坪里休息,晒着太阳。与土地牵扯不清的地方,阳光总是太奢侈,厚厚堆积,而且绵软。鸟在拉歌,彼此呼应,尖细或者圆润,长调或者短曲,欢快地表达四月太阳天的情绪。旁边小池塘里的蛤蟆,有一声没一声地咕呀咕的,加入鸟的歌唱成为打击乐。五步外的梧桐,在微风里翻腾着叶,沙沙啦啦,反反复复展示叶的另一面,像一群小姑娘翻弄着举起来的小手裳。而那一群香樟的青嫩树冠,一些部位先是内收,而后鼓突出来,像轻揉的面团,起起伏伏:一切在风中轻歌曼舞的家伙,让我有些眼花。我移动着坐凳,靠近边沿的篱笆。篱笆最开始应是一些灌木的枝干插在泥土里编成的,现在它们大多成活,完全成了一道绿篱。绿篱上缀满嫩得欲滴的叶,嗅着叶汁清香,人有些醉态。当我重新扭动身子贴近坐凳靠背时,仰头的一瞬,忽然感觉自己是位坐在舞台前的观者了:主景是一幢小小的房子,后面是树木森森的山。房子红砖面墙,旧老,古朴才生动,配得上新时的戏剧。敞着门的堂屋,除了几件农具,阴凉满室,暗淡安静。另两间门上挂着锁,一把铁锁仿佛随意地吊在上面。鸟的歌声合着蛤蟆的咕咕作着舞台剧的背景音乐。

上演生活。一个人的舞台。

我们坐了好久,仍不见主角出现。

想着给生活新的元素,用自己的脚走出城市很远,竟走进了山里。那天门也没有关,我们进去,叫着“老板发财”,没人。很久很久没有随意在自家之外的地方自作主张地坐过了。那是没有用心的坐,没有意识小小院子的特别,我只是喜欢,喜欢每一个农家小院一样的喜欢。当我们觉出散步的腿脚又可以上路时,一个肩扛锄头的老头走进小院。心里突然生小的惊慌,毕竟有点不符章法的先入为主。我们起身有点奉迎的点头。老头竟直走到阶沿,把锄放下,拍拍手,给我们回应:到乡里走走。话语后面应是问号,他却自顾自的点了句号。拍打一下有些泥土的衣襟,坐在太阳里,而后给我们说:你们坐。他的话语利索,台词精炼。我们复坐下,就有了一段台词对白:

家里女人呢?

早死了。

没伴?

四个崽,住出去了,他们喜欢城里。

不同他们进城?

喜欢做事,每天很少粘凳。

种菜?

看山,一天都在山里走。

你们住在哪?

桃花仑。

二十年没去过那个地方了。

远离热闹,无视繁华,这不是我们可以想像的剧情,枯燥,空白,还有单调,另加寂寞。也不是我们坐在城里高楼想像的缺乏生机,少有意趣。生活的剧多种样式,设置各式舞台,除了酒吧,舞池,香粉美色,在另外的地方,土地,山林,庄稼,只需太阳雨水,就可以起舞——无须喝彩——这种角色叫山人,农夫,别号老百姓。

随我的夫人掏出苹果,他笑着把手挥着,不习惯吃。

他从衣袋里摸出烟,皱巴巴的,倒出来的烟支也皱巴巴的,我笑着挥手,不会。

淡淡的烟雾有了些舞台效果,感觉角色在徐徐地升起,让观台仰视。

想着安静生活,人不能安静下来;想着远离一切奢华,心是不能空爽,逃不脱诱惑——这一切叫无奈。

就有观者的对话。

租着他的屋住下来吧。

可以住多久?

不知道。

你想住多久?

不知道。

太阳渐渐地偏西,仍不见老人回来。

我们开始回城,走出好远,回头,荷锄老人在斜阳里走来,满身披金。那个“舞台”开始另外的音乐背景,一些虫子陆续准备歌喉。

我们成为远视的观者。

2010年5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