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太弯（四）

这是个夏季，艳阳高照。

不记得你何时就出现在那里，大大的榕树下劳碌的身影。我坐着单车从你的小摊前经过，然后被一阵淡淡的清香吸引。然后，我对你说：“老奶奶，我也要一碗凉粉，草莓口味的。”你笑眯眯地点点头，看起来很快乐。每到放学下班的高峰期，你的生意就特别好。看着你弯腰洗碗的样子，我想起我的奶奶，眼里不住地心疼。我兴奋地举着碗说：“奶奶，再来一碗。”你更加高兴地连说好。

一碗五毛钱，你一天卖多少碗？你一天洗多少碗？提多少桶水？我可以让你少洗一次或者两次的碗，能看你和蔼亲切的笑，我也很快乐。

你小小的摊子上放了一大缸凉水，一大盆凉粉，一小盒那时我觉得十分神奇的什么口味都有的水果精油。底下又藏了好多碗，还有两大桶水。就一辆小小的三轮车，就一副小小的身躯。你和车都在这样的年岁里显得苍老无力，却让我不得不停留，不得不觉得凉爽而温暖。我喝了一肚子水，你会催促我赶紧回家。其实，有一次回家被爸爸骂了，因为我撑得吃不下饭，但我却一点也不委屈，反而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大事。

我会想象着你回家的样子。卖完了所有的凉粉，推着空空的车，夕阳西下，脸上写着欣喜和疲惫，那条路很长很长，起伏不定。又想着你早起的样子，你要熬汤，要提水洗碗，推着重重的车子，每天走过相同的路，偶尔停下来捶捶背揉揉腰。我想，突然下起大雨你怎么办？冬天的时候，你靠什么生活？你没有丈夫吗？没有孩子吗？

我不敢想象你过得不幸福，只是幻想着，其实你这么做只是为了充实生活。或许，我是在妄想吧。现在，我已不记得你的长相。现在，我已经离你走过的路相隔千里。唯一后悔的是，我没能和你一起收摊，然后陪你回家。哪怕一次也好，我希望你给我讲讲故事，讲讲你的过去，讲讲这片土地的过去，然后像奶奶那样抚抚我的头发。

这个冬季，我在一个寒冷的雨夜怀念你。一路泥泞，迎面而来的温暖，地上满是可爱的巧克力酱。奶奶，不管你们在哪里，都要幸福哦。谢谢你们陪伴我走过的路，下个路口，我会微笑着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