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的“诗意”

“当然他们所有的人也都不会想到，一些年后会有戏仿的‘革命’，如文革，终于将庄严化为对庄严的戏弄。”读着这冰冷的文字，心也冷静许多，不觉想让视野穿透生活的浮华，深入其内部，感受它的温度，摸清它的底细。

生活总是喜欢拿人当玩偶来耍，任由自己摆弄，把悲欢离合的剧目一幕幕地上演，从过去到现在，而且也将从现在到将来。三十年河东，山十年河西，其间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也容不得人们有太多的想象与思考，往往只能无奈地去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或欢喜或悲惨的事实。所以，当年的革命者们，自不会料到自己辛辛苦苦用血汗甚至宝贵的生命换来的结果会被后人如此得糟践，更不会料到自己日后也会成为被人革命的对象。对此，他们只能欲哭无泪，满心的悲痛与绝望无处宣泄，悄悄地躲在暗室沉思，试图弄清楚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却怎么也整理不出来个头绪。当人被某一件事惊呆的时候，思维就会突然停住，半天回不过神来，而这些人何尝没有被眼前的一切搞蒙呢？又怎么能想明白这个只不过是生活和人们开的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玩笑？当然，这还算是命好的，更有许多人甚至连一个思考的机会都没有给，还没来得及悲痛与绝望，没来得及自己结束自己现已卑微如草芥的生命，就被他人革了命。

其实生活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就如有的种子注定只能埋在地下，在还不明白阳光雨露为何物的时候，就渐渐地腐烂并最终消亡。又如许多美丽的生命，在还没有开出真正绚烂多彩的花朵的时候，就被狂风暴雨所摧残夭折。可人们不这么想，也不敢这么想，要不世人早就在一声声的悲观厌世的叹息中消失殆尽了。其实生活就如天空的阳光，所谓黑暗与光明只是相对而言的，当我们面对阳光的时候，看到的往往是前方一片光明，而当我们背朝阳光时候，看到的永远是自己黑暗的影子。

有句话说得好，“对你的不公平就是对别人的公平”，人作为宇宙间的一棵会思考的苇草，在面对茫茫宇宙的时候，只能用思想的力量把引导自己把面转向对自己公平的一面，看到生活地美好，感到活着就是幸福，甚至在某些时候让我们完全忘记了生活地不公平，在无知无觉中浑噩一生。但我不想也无法无视生活这种不公的存在，更不想自欺欺人，像一只可笑的袋鼠，以为把头埋藏起来看不到危险自己就安全了。心，自然应该永远向着美好，向着胜利，但之后更应选择斗争，选择超越，追求一种能够睥睨生活的苦难与不公的胜利者姿态，哪怕最终以自己的悲剧收场。可这终究还不能算是悲剧，任何一个能够无所畏惧地奔向战场、英勇杀敌的战士都是精神上的胜利者，是真正的胜利者。真正的悲剧应该是是明明知道某种不公，知道人生的前面将可能有许多的各种各样的苦难在等着自己，不选择有尊严的勇敢的抗争，而是马上就缴械投降，成为任人宰割的对象——这才是最大的失败。

至于文中说的“我不相信父辈当年有明晰的信念，‘革命’在他们，首先是一种生存形式，是生命借以自我肯定的形式。他们乐于体验有限个人与某种‘广大’相融会的感觉，那种惟爱欲可比拟的对生命的诗意感受。”我不敢轻易认同，但也总觉得似乎有一定得道理，只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可我想象的出当一个个体融入到一种“广大”时的那种激动与兴奋，仿佛这个无所不能、具有摧枯拉朽之势的整体就是自己，似乎自己也得到了一种无上光荣的永恒。尽管如此，人们仍避免不了“遭遇了残酷和血腥，经历了噬人与被噬”，当一切的纷争平静下来的时候，曾经的刀光剑影，曾经的命系一线，曾经的血流成河，曾经的死里逃生，都一幕幕清晰地浮现眼前，像处在一个闷热无比的斗室令人窒息，又似站在寒风凛冽的无边旷野冷得人瑟瑟发抖。那么，纵使这种融入有对生命诗意的感受，也往往充满了悲凉与凄怆。

文革是对当年“革命”夸张的戏仿，打破了“革命”的神话，这是一种清醒，却饱含了多少血泪与痛楚啊。一旦号角吹响，数以千百万计的人们就迅猛地奔向火热的战场，先是革命，后又不幸地被革命，从始至终却都不知为什么要革命，革命的对象到底应该是谁，于是连许多毫无意识的古砖旧瓦也进入了革命者的视野。或许，也正因为任何东西都可能成为被革命的对象，许多革命者自己才最终也成为了被革命的对象。而当一场斗争还没有搞清楚斗争的对象和原因的时候，也往往就是最没有道理可讲的的时候，这样的斗争或许比任何一场目标明确的战争都要残酷，否定一切，毁灭一切，就是它的一切动机（原来也有目标？）。而这时，所谓的诗意剩下恐怕的只是滑稽了吧——不仅是一个人的，更是一群人的。

“家族的遗传”仍在作者的血液里奔涌着，以在其边上长大的那条稠浊的河的暗示，昭示着对动荡的渴望，对个体融入广大的诗意的渴望。可当作者独自看着当年大革命中的那一张张俊秀的脸，却突然失声恸哭了，早已干枯的泪泉再次奇迹般地奔涌。“我何尝了解自己呢？”作者最终慨叹道。或许，我也不曾了解自己，可我却知道那一张张俊秀的脸本该在父母朋友的身边温情地细语，本该在象牙塔的诗情画意里徜徉，本该在对理想与爱情的憧憬里设计者自己美好的未来人生，而不是像现在站在行伍之中，准备着在炮灰硝烟里磨灭短暂的青春乃至宝贵的一生。青春是美好的，生命又何尝不是无价的呢？面对世间最美好最珍贵的的东西就这样轻易地毁灭，谁能不心痛，谁又能不泪如泉涌呢？而如果又是有过过类似经历的人，其心中的痛恐怕是外人永远无法体会的。

原来，革命也好，战争也罢，终究都是没有诗意可言的，我们要永远尽可能地加以避免。人生本已不易，如若再人为地设置许多障碍、苦难乃至彻底摧毁，除了血腥与残忍外，剩下的恐怕也只是人们自己对自己的嘲讽与愚弄，连仁慈的上帝看见了，也只能红着脸悄悄地溜走，不敢相信这样的生物就是自己毕生的杰作。

这几天，朝鲜和韩国两国间的关系骤然紧张起来，之间的是非也撤不清楚。可不管怎样，我只想默默地祈祷，希望双发都不要做出任何过激的行动。历史上的恩怨只能靠历史来慢慢解决，万不可拿一张张俊秀的脸做代价，去换取了无诗意的胜利，然后继续披着伪善的人皮，在子孙后代面前大肆宣扬自己曾经的所谓“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