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山林

一

长长的走廊里，福尔马林的气味弥漫到每个角落。

那对淡绿色的硬板椅上，两位老人依然坐在那里。

很长一段时间了，每天早晨走到这个病室前，总能看到他们静静坐在那里，互相依偎着的头颅靠在背后雪白的墙壁上，两双虬枝般苍老的手，就那么一直握在一起。

习惯了匆匆经过那两个身影时送上一声问候。但那个清晨，我的脚步却在那对淡绿色的硬板椅前停了下来。

两个人，两碗米饭，两双颤颤巍巍的手，两双筷子，在两个饭盒间倒来倒去，夹来夹去，筷子夹着的，只是薄薄的几片肉。

清晨的阳光，从楼端的窗口斜斜泄进来，给稀疏的白发镀上缕缕金色的光芒。

那声问候再没说出口，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两个身影，清晨的阳光里，犹如两棵树。

二

似乎医院的早晨总是在喧杂中醒来，悲喜的更替，在这里是那么的直接，又是那么的匆匆。

门诊楼前的花圃里，满目的太阳花，艳丽、璀璨。生命如果一直如太阳花般绽放着，该多好！

“妈妈，看，露珠啊！”

小孩的脑袋秃秃的，一只手牵着妈妈，一只手指着那太阳花。

慵懒的晨阳，抚摸着小孩苍白的脸。

妈妈蹲下身子，一只手伸向淡紫的太阳花。

“妈妈，别碰，露珠会落了！”

妈妈的手缩了回来，轻轻拥着小孩瘦弱的身子，躲在秃秃脑袋后的目光里，盈盈的亮，恍若阳光下的露珠。

三

恍惚是一夜间，病房楼前的桂花挂满了枝头，沁人心脾的香气盈盈绕绕，溢满到每个角落。

乍起的晨雨，清清新新，桂花馥郁的香气弥漫在楼前，飘飘洒洒，丝丝缕缕。

满地的嫩黄，桂花，等我留意时，已静静随风雨飘落。

一只小手，一只小桶，一面白帕，那平日里腻腻喊着阿姨的女孩儿蹲在树下，忙忙碌碌，捡拾着一枚枚残花，小心翼翼捧到白帕里，再轻轻倒进那只小桶。稚嫩的世界里，仿佛只有遍地的残花。小小的身影，犹如风中摇曳的树梢，发梢上，有桂花不断落下。她的手帕上，花香一定浓郁着，永久永久，一直伴她即将远去的地方。

花儿还在落下，舞姿曼妙，似在歌唱。